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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无法使力的手脚，他还可以游历除妖么？他本就无法聚气修行，只能学剑强身，然而资质的愚钝让他连凡人武学内功也无法修习，空会招式毫无力量。在修士和妖魔眼中，以前尚只是个蝼蚁，而今呢？

    在江百谷行动越来越便利之时，不必再怜悯了，师尊便该离开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相信我。”

    守着这样的废人，怜悯又能到几时呢？

    为什么不问问他有没有去后山，为什么去后山？就这样给他定了罪，这就是给他的公道？

    江百谷连连点头。抱一城从来都不是他的眷恋，抱一城里的那个人，才是他心的归宿。天水峰也好，明月谷也好，只要有他，哪里都好。

    他要自己相信他什么？还是他想要相信什么？

    “咱们两人一起，就咱们两个人，谁都不要。”即使过去十几年，彼时师尊语气中的坚定，仍让江百谷难以相信，那只是一个无比坚定的谎言。

    直到师尊手里的尖刀，一刀又一刀地刺向江百谷，他还再说，“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四大长老站在门口似乎等了很久，殿门一开，四人便鱼贯入内，没人去看脱力地倚着门框的宁怀玉，而是齐齐向江百谷走来。

    江百谷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被师尊的术法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城主都肯怜悯自己，而自己的师尊转脸却如此冷心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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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也许离开时，就再也没打算回来。他带着言犹在耳的所有承诺，轻易地离开，轻易地放弃。

    那么的冷漠，那么的轻描淡写，与刚才在自己耳边喁喁承诺的语气，判若两人。

    是啊，这样漫长而仔细的极刑，江百谷还没死，他的命可真是硬啊。

    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受刑么？是啊，师尊心软，看不得这些血腥残忍，一时怜悯，总会说些力所不能及的安慰言辞。

    “咱们……两人？不要……其他人？”离开抱一城？那轲师弟呢？

    定身咒已撤，江百谷的身体仍不能动弹地摊在冰冷的石砖上，从肩头到手指，从膝盖到脚趾，都不再属于他了。四肢毫无生气地挂在他的躯干上，永远不会再受他支配。

    宁怀玉倚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千灯窟高高的门槛上，“他现在，与死又有什么两样。也不会聚气，连拍散内丹都省了。”

    若非如此，在幽都山时，他又怎会轻易落入狐妖手中，害师尊受辱，以至于回城之后因为此事三番四次想要驱赶自己。

    “咦，没死？”竹长老惊讶地脱口问出。

    行刑结束，不必再用因不忍而脱口说出的承诺安抚他了么？

    “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忍让了。最后一次。”

    “怀玉？”在江百谷面前菊长老的声音永远尖锐刺耳。

    为什么不问问他！

    他的余光瞧见一身白衣的怀玉仙师带着满身鲜血蹒跚地走向紧紧闭合的殿门，好似用光了一身力气，左臂颓然地垂在身侧，只用右手艰难地拉开一条门缝，拿身体抵着才将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好。”师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你相信我。”

    轻易脱口的誓言，说出来时也许的确带了真心，坚守起来时，放弃得也轻而易举。

    “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师尊践行了自己的承诺，当日便将他带出抱一城，住进明月谷。

    “以后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就咱们两人！咱们师徒……”师尊坚定的语气中带着颤抖，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微不可察。

    “以后咱们还像从前那样，游历除妖。”

    可是不一样了，十戒鞭、二十戒鞭、一百一十八道戒鞭，伤口总会愈合。而现在，自己再也无法站起来了，再也无法握剑骑马，再也无法与他并肩。

    “已经够了，到此为止吧。”江百谷听到城主痛惜的声音，她随后而来，站在门外却一直没有进来，许是不忍心看到此刻浑身是血的江百谷吧。

    除了出门采买药物日用，他做到了寸步不离。

    “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照顾你、保护你。”温柔地说一句，就温柔地刺一刀。

    江百谷内心呐喊着，却因疼痛而失声，身痛、心痛。

    所有的争执在城主的话中定案。没人向他宣读罪行，没人为他主持公道，没人听他无力的申辩。

    “咱们两人……师徒……离开抱一城，住到明月谷去好不好？你想好好修行，我陪你修行，你想除魔卫道，以后我陪你去四处游历斩妖伏魔，你想怎样都可以。”

    从小便是如此，每次责罚他之后，师尊出于怜悯，都会加倍地对他好，如今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