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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一清把玩着碎银子，索性仰起头大剌剌地倚着墩子晒太阳。

    果然像个乞丐。

    他伸手挥了挥眼前的扬尘，捡起那块粘着血的碎银子，擦了擦，又发起愣来。

    他又仰回去，打算继续冥想自己那虚无缥缈的过往将来，可是眼前的人影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只好又睁开眼睛。

    长眉入鬓，双目狭长略显凶狠，眼角却翘出一个妩媚的弧度，只是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眸沁在一汪饱满的泉水里，显出一丝娇艳与哀怨。鼻峰挺拔坚毅鼻尖却又圆润秀美，本就削薄的嘴唇此刻紧紧抿着，羊脂玉般的下巴不停地抖动着，浑身都在抖动着。

    “你……”宁一清脱口而出喊了一句，又立刻摇了摇头，人影与人影，本来就没什么不同，自己不必这般大惊小怪。

    “有手有脚做点什么不好，拦路讨饭？”

    宁一清可以肯定，自己绝不是平白长这么大的——他失忆了。

    一时间眼前的人影与梦中的人影重叠，让宁一清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阿谷

    宁一清这才发现自己睡的地方正冲城门，十分扎眼。

    天已亮，城门已开。一早进城送菜送货的人排起长队，等待士兵的检查。

    又摸了摸头发，已经完全干了，却十分毛躁，披散一头，抖了抖，抖落一地泥土并几根干巴巴的水草。

    宁一清醒了过来，一小粒灿灿发亮的碎银子从他额头滚下来，碎银的尖角还带着一丝鲜红，那是砸破他额头流出的血。

    “我不是乞丐。”说到一半，就蔫了气，那人的马很快，目之所及只剩一片扬起的尘土，说什么也听不见了。

    低头看了看，仔细分辨下猜测自己穿的应该是白色衣衫，只是太薄了，又沾满河底的淤泥，乍一看让人分不出本色，好几处又被河里的碎石挂破。

    宁一清适应了逆光，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着一身暗纹流光的玄色长袍，又裹着一圈发亮的玄狐裘，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鲜艳的红色绸带松松系着，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胡乱攀在耳后。

    不光记忆，他感觉自己丢了很多东西，可是又忘记到底丢了什么。

    晒了没一会儿，宁一清感觉到一片阴影笼在面前，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半眯着瞧了瞧。

    宁一清摸了摸自己满是破洞到处漏风的衣服，又看了看眼前人一身织锦毛裘，“你病了？”

    他伸出了手，希望来人可以拉他一把。可那个人影越坠越快，游到近旁时速度竟像一只穿云箭，朝他头上射来，砸得他头晕目眩，呲牙咧嘴。

    初春的朝阳温柔和暖，晒得人骨头犯懒。不远处嘁嘁喳喳的人声，让人愈发觉出生活的真实。

    他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骑着马的挺拔背影，柔顺的马尾和高高束起的长发，还有飘逸的白纱衣摆，映着阳光闪出点点金光，是一个白衣怒马的少年。

    终于看到一个完整的人影，顺着亮光跳进水里，朝他游过来。

    那男子好似支撑不住一般，扑通跪在了宁一清面前。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你……冷？”

    浑身摸索一番，没有摸到一个可以束发的东西，只好任由它乱蓬蓬地散着。

    一个高大的人影，黑乎乎的一团，正正挡住自己的阳光。

    那自己好像还很有做乞丐的天赋。宁一清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做乞丐第一天，就有这样的收获，在乞丐中应该也是很不错的。

    宁一清吓了一跳，屏住呼吸将身子死命地往后抻，可惜身后的墩子十分结实，让他无法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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