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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中午的休息让我至少回复到一般水准,世界不再是朦胧模糊得不清晰。这可是第一堂通识课呢,会见到来自其他学系的动物。不过修课的动物大概只有十几匹而已,果然是因为时间太晚了吗。「哈罗,各位同学。欢迎各位选修这门社会学核心通识,『多元性别认同』。」老师是雌性汤氏蹬羚,她熟练得操作电子讲桌。「可能很多同学不知道要怎麽念我们的课程名称,」投影布幕上出现了「多元性/别认同」的字样。「这是读作,多元性以及多元性别认同。」好吧,原来是要这样读,可是我却更困惑了一点,性别也有多元性?不,其实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透纳氏症,XX、XY嵌合体,睾固酮受体不敏感……不管是从基因型、表现型甚至是外观上,性别都没办法被简单得分成雄性或是雌性。所以这个条件之下,性别认同不会是量子性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用指甲敲敲桌面,感觉着周遭发出的各种困惑气味。一般的动物也就算了,但是我不但知道这些性别相关的遗传多形性,还是身为最大禁忌的生命动物与自然动物结合的混血後代,我却没有想过这麽简单的事情。「这是我们的课程安排。首先,这毕竟是社会学核心通识,所以我们会是介绍整个社会学的起源,哲学,是如何影响多元性以及多元性别认同这个学门的。之後会介绍这个学们关心的一些当代重要议题以及成就,课程会有一些参访和实地采访,那这堂课的重头戏就是社会运动的现场参与和观察了。目前还没有确定今年度会选择哪个社会运动主题,毕竟最近中央市许多议题都正在沸腾边缘,不论是环保、劳权、动物权和生存权等等。不过如果没有意外,确定的主题会在我们第三周邀请嘉宾演讲後公布。」她切换到下一张投影片。「接下来就进入今天的主题了,一切学门的基础,哲学。」是的我听过这个说法,但我还是不太懂为什麽哲学会是一切学科之母。「我不会在这里和你们谈非P则Q等等拗口的东西,我们直接进入最近很红的经典思想实验。」萤幕上显示的是一头站在讲桌後面的白色狐狸,其头上大大的红色标题写着「正义」。最近去书店的确都看到畅销书排行榜满满都是相关的书籍,我其实看了也不是很懂究竟为什麽这样的思辨之旅叫做正义。「开宗明义,这个着名的思想实验有许多的变形。不过就让我们从最经典的开始吧。」萤幕上显示着一台电车,两条铁轨。「今天在一台只有你的电车上头,你看到前方的轨道上,有五只动物被绑在铁轨上动弹不得。你无法及时让电车停下,但是可以扳下一个把手就让电车转向。不过问题是,电车转向以後的另一条轨道上,也有一只动物被绑在上头。那麽,你是否会扳下把手,让电车转向?」所有的动物都沉默着。这虽然没有像是你妈跟我掉进水里你要先救谁那麽难以回答,但如果愿意认真去设身处地得进行这个思想实验,对一般的动物来说都会是无法抉择的两难。「我们知道被绑着动物的资讯吗,比如说,他们是哪种动物?」别系的斑马发问道。「不,你完全没办法得到任何资讯,你只能确切知道,真的分别有五只和一只动物被绑在铁轨上。」潜台词都差点说出来了好吗真是的,不过算了,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知道更多资讯就好像手上拥有更多筹码一样,不过这只是错觉,愈多资讯并不会让你能够更容易下决定。大家依然沉默着,你们也认真点啊,是没发现电车仍然继续前进吗。「我会扳下把手,将电车转向。」我说道。「那麽这位同学,你愿意和我们解释一下你为何会这麽做吗?」所有动物都转过头来看着我。「当没有其他任何资讯的情况下,只有我可以做出选择的时候,因此我必须要最小化损害。五匹生命大於一匹。」我的语气比我预期的冰冷了一点。「什麽你怎麽可以这样想,这样等於是你杀了那一匹动物啊。那五匹动物本来就会死的,我是不会拉动把手的。」我甚至懒得看向发声处。「没有什麽『本来就』这回事。你只是选择了放弃去干预,你做的事情叫做『不作为』,你并不是什麽都没有做,让命运执行祂的安排。那五匹动物因为没有转向的电车死亡是因为你选择了不作为,而不是他们命中该绝。自由意志才是最重要的,做出选择,承担後果,而不是想像某个更高的存在拉动着我们身上的丝线,而我们只能无能为力得跳着无意义的舞蹈。」我的语气太抽离冰冷了,可恶,这样如果吓到对方就失去思辨讨论的意义了,尝试用对等的语气说话啊。「我想我是无法做出让电车转向的决定的。要承担其他动物的死亡是自己的责任,我想我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即使知道不让电车转向造成结果一样是我的责任,但是我想弱小如我根本无法做出这种决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电车继续前进。」说话的喜马拉雅雪兔向我投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我很羡慕那些意志力强大的动物。」「说不定实际情况兔子还会没办法扳动手把所以无法让电车转向呢。」一头狮子说道。许多动物笑了,但我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在这个思想实验里,只要你想列车就会转向。」老师解释了一下究竟什麽是思想实验。「那我当然会让列车转向。」刚刚那头狮子说道。「五条命怎麽样都比一条多啊,每条命都是一样重要的,不管是哪种动物。」他说完对那只斑马咧咧嘴,针对意味浓厚。「如果每一条生命都一样重要的话,为什麽你觉得五条性命会大於一条呢?」坐在教室後方还没发言过的非洲象说道。「啊?」狮子的不解充分反应在语调上。「每一条生命的价值都是无法被估计的无限大,那麽五条性命为什麽大於一条呢?」「一定有可以量化的方式啊,不可能每条命的价值都一样吧。」「先不说你要用什麽标准量化价值,你刚刚不是才说所有动物的生命都一样重要吗。那在这个前提,五条命的价值未必会大於一条啊。」这种超大型动物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散发某种灵性的气息,即使是生命动物都会被震慑住。「但是在没有任何资讯的情况之下又必须做出选择,只能先假设所有动物价值相当啊。」「但是五倍的无限大和无限大是一样大的啊。」他是数学系还是哲学系的啊,啊不对,这堂课哲学系的应该不能修。「那麽,各位同学,我们现在听到了很多不同的想法。」老师切换到了下一张投影片。「其中有很多想法分属於数个更细致的哲学派别分类,不过我们这堂课不着重在这里。粗略可以将大家的想法分成两大类:所有的生命一样重要,和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两种看法分属於两种派别:道德义务论者和功利主义者。」投影片上开始出现一条条叙述。「很简化得说,道德义务论者认为所有生命一样重要,所以不应该以任何方式去定价衡量所有生命,不论他们做过什麽事情。功利主义者们认为,只要效益超过成本,那麽便是正确的。」下一张投影片出现了许多电车和许多条轨道。「因此,这个思想实验出现了许多变形。有些刚刚的同学们已经有提到了,如果说,轨道上的动物是五匹生命动物和一匹自然动物呢?」交室内气氛变得有点尴尬。「那我会保护自然动物。」一开始的斑马小声得说道,狮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嘛,你们生命动物怎麽会懂,自然动物随时可能就突然死掉的心理?今天有这个机会,让从来没有力量选择的我选择,当然是要保护自然动物啊。」「虽然我这麽说可能有点奇怪,」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是一只小小的森鼠。「但是我认为如果五只动物的预期寿命超过那一只的,就应该牺牲预期寿命比较短的。」气氛开始变得有点沉重了,这就是大学非讲演式教学会造成的效果啊,可恶我好像点兴奋。「这里就比较偏向功利主义者的想法。那麽这里有另外两种变形。今天你并不是在电车上,而是看着电车开向五匹被绑在轨道上的动物,但是你旁边有只非常巨大的大象,」狮子朝後方的大象投以一个夸张的笑容。「你很肯定你把那只大象推到轨道上的话,电车将会停下来,那麽你会这麽做吗?」教室又沉默了一段时间。「我想我比较需要担心那只大象把我丢上轨道才对。」狮子得到了这个结论。大家都笑了,连非洲象也是。「好吧,我们换个比较可行的场景好了。今天你是医生,来了一个完全健康的动物做健康检查,不过你刚好有另外有五个病患,需要关键的器官移植,可以从那个健康的动物身上取得,那你是否要牺牲一匹健康的动物,拯救那五匹病患呢?」「虽然希波克拉底宣言明确禁止这麽做,而且实际上执行会导致患者对於医疗机构的不信任,这显然是害处远大於收益的。但是我了解这两个思想实验的可比性,」我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所以如果我是功利主义者,我应该也会接受这听起来有点荒唐的情境罗?只要最後效益超过代价,如果我真的是功利主义者就应该要接受;反之,如果是道德义务主义者,因为认为生命的价值无法衡量,因此不管今天铁轨的两边究竟放了不论数量或种类的动物,他们做过多少坏事或是好事,都无法满足使电车改变方向的条件。因此如果对於条件相同的不同情境,做出了不同抉择,便表示自身行为矛盾违反逻辑,其行动缺乏核心指引,或者是其实对於自身缺乏真正的认识,一直都活在误会自己的幻想之中。」「可以这麽总结。但是一定要注意,电车难题只是在说明并检视功利主义者和道德义务论者所使用的逻辑,不是真的要求对於紧急状态下的判断。当然其各种变形和学派又有很多可以讲的了,不过或许你们的哲学核心通识会着墨的更多。这边我要提的是另一个有趣的议题,电车难题究竟与我们何干呢?我们又不会遇上这种场景。」下一张投影片显示着一艘下沉中的船和一台即将撞到行人的车子。「一八八四年,木樨草号发生船难,幸存的三匹生命动物,鬣狗、鳄鱼和豺狼,在食物缺乏之下杀死了另一只幸存的斑马以食用,随後三匹生命动物被判处死刑,获得特赦改判监禁,但是在此事件後明确订立了一个规则,紧急避难不可作为谋杀的阻却违法事由。如果大家觉得听起来有点熟悉的话,没错这就是『少年Pi的奇幻漂流』故事原型。」许多同学都十分震惊,不论是自然动物或是生命动物都一样。这些事情一般只有青兽Beastar和被选上的最优秀学生才能知道的秘密历史事件,对於第一次被戳破表象平和的动物那种冲击感是非常强烈的。「所以我就说老虎才不是船难的时候最糟糕的旅伴嘛。」住在我们寝室楼下的孟加拉虎说道,打破了凝重的气氛让大家都笑了出来。我都没有注意到他也有修这堂课。「这离我们可能还是太远了,所以我来和大家分享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自动驾驶的车辆已经进入试验阶段了,作为要卖车给顾客的厂商,给自动驾驶系统的设定当然会是优先保护乘客,而非行走中的动物。那这样合理吗?」同学们开始继续讨论,有些同学对於这种冰冷的可能性感到十分恐怖,另外的观点则十分信任由大数据建立起的纯粹逻辑运算。所以这就是思辨的意思吗,我想我开始懂,为什麽书名要叫做「正义」了。不同的价值和经历,在相互交流中会产生什麽样的火光呢。我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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