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的中年人,外型很老实,想不到并不老实,只顾目光灼灼 地望看我,就像我身上未(8/10)

    电话亭前戛然而止。阿财从车窗伸出头来,叫唤:「夫人,你在哪里?」

    我跑出电话亭,扑向车门,有久别见到亲人之感。还没上车,忽然转了念头,

    依旧关上车门,绕过去走到前面,坐在阿财身旁。

    阿财的诧异可想而知,过份的宠爱使他手足无措,突然把车火熄了。

    「阿财,开车吧!」我说。

    「是的,夫人!」他说:「为什么你会单独留在这地方?赵小姐呢?」

    「别提了,我闷得发慌,快开车吧!」

    他手慌脚乱地发动马达,开车,然后问道:「回家,夫人。」

    「不回家。」我说:「你自己随意驾驶好了,我愿意随你至任何地方去。」

    「是,夫人!」阿财的声音颤抖了。

    山径苔滑,春寒花开,车轮轻轻地滑过去,穿进树丛深处。

    「阿财!」我忍不住说:「这里真黑!你小心些!」

    「不怕!」他回头一笑。黝黑的脸愈发衬托出像野兽般的两排白齿,和一对闪

    闪有光的眼睛。

    「绕过山那边去!」我吩咐道:「从山脚下兜转来,往淡水那边开,我想吹吹

    风,这天气太闷人。」

    「是的,天气不好,夫人……」阿财抬头驾车,声调与表情都十分奇特,那些

    字眼像利箭般向我刺来。

    「阿财,你是怎么了?」

    「怎么了……」

    「你好像和谁呕气?」我说:「倘若你不好好开车,那就是和你生命呕气,而

    生命一去不复返,说完就完了。」

    车轮急驶,阿财一只手挥洒自如,嘴角边露出几丝轻蔑的笑容,接着从牙缝里

    迸出一串字眼来:「夫人,你放心!我这条命丢不了,想当年在横贯公路上飞车过

    崖,比这里不知要危险多少倍!那时也没常听见翻车,在这么平坦马路上,怎么会

    出事?」

    「小心些不好吗?」我低声笑说:「男人三十是一朵花,你大概刚三十吧?还

    要娶老婆,养儿子呢!小心些,总不会错的。」

    「吃了这碗司机饭,还有娶老婆这一天?」他无所谓地随口说了。

    他的无所谓给了我继续轻薄的勇气,我感到一种调戏异性的紧张和快乐。因为

    这种情形很少很少,我就愈觉兴奋,愈希望此种局面能拖得久些。

    我说:「阿财……」

    「夫人?」

    「你不想娶老婆?」

    「老婆谁不想娶?」他略一回顾,又转头向前:「薪水一万五千元,要不生孩

    子,那倒够了……」

    「我可以加一些薪水。」我小心地俯身向前,提议道。

    「并不是光是钱的问题。」他说:「譬如此刻,半夜三更的从床上拉起来,做

    什么?满山乱跑!这叫老婆怎么受得了?女人嫁丈夫,无非希望守着他过日子!而

    司机却得守着车子,等候主人的命令。」

    「我可以规定你的工作时间。自下午二时起,到深夜二时,大概差不多了。倘

    若哪天上午用车,晚上就提早休息……你觉得好不好?还有薪水,那就再加三千元

    罢!」

    「夫人对于我的婚事很热心!」他在反光镜里向我裂着嘴笑一笑。

    「你不懂得,阿财。」我说:「寡妇的司机最好不是独身男人,否则别人要说

    闲话。我既然守了寡,就得考虑这一点,可是我又舍不得换掉你,那就只好希望你

    早些娶一个老婆了。」

    「不,不想……」

    「还有什有么难处呢?那真奇了!阿财,你究竟是不是一个男人?」

    「你知道我是的,夫人。」他露骨地说。

    这句话使我想起今早在坟场,他站在我身后所予我的那种感觉。这是玄妙、神

    秘、奇异,一切阳刚美的颠峰,带着微颤的、酥麻的接触。轰然一声,满身是热,

    满心是烦,就像肚腔里突然爆发了一颗原子弹,再也按不住那种幅射了。

    我心里一动,又是一阵剧跳,端坐着偷眼看他怎么样。

    他从容不迫地关了引擎,然后取出一支烟,悠然抽起。他并不回头,只向车外

    望了几眼,似乎犹豫不决。

    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这不是恐惧,也非忧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期待,

    一种心神皆颤的兴奋。我在料想中,阿财的目标再显着也没有了,但他敢不敢当机

    立断,痛快地向我做决定性的一袭呢?

    他突然下车,在树荫下绕来绕去,烟火明灭,时远时近,好像一只鬼眼。

    我拼命地忍受着,不发一言,不作一声,静观事态的发展将如何?

    阿财走上几步,走到我坐处附近,隅着玻璃窗欲言又止,伸出手来,又缩回。

    终于没有打开车门,又走了。

    我等候摊牌,而那牌,却迟迟不摊,那真叫人焦急!以我的身份与性格,我算

    已经退让了一大步,不能再跨越此限,否则就变成无耻的荡妇,那非我所愿。

    「阿财!」我敲着车窗上的玻璃说:「抽完烟没有?该走了!」

    他走过来,狂暴地打开车门,嘶哑地叫道:「你为什么不下车来走走呢?这里

    空气多好!车子里是地狱,只有你洒得满身香水,逼得人气都透不过来!」

    我柔顺地,半带惊惶地钻出车厢。砰!身后的车门已关上,使我一无凭藉,和

    一个夜行的女人无异。但我毕竟多懂男人的心理,不等他乱说乱动,便传下命令:

    「给我一支香烟!阿财。」

    他乖乖地摸出烟包,抽出一支给我,又替我点上火。在火柴的光芒一闪下,我

    看清楚他双眼通红,额上青筋暴起,频频伸出舌尖舐拭发乾的嘴唇。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