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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昼朝她伸出手。

    张晴晴落到了救援气垫上，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救护车早就待命，张晴晴在杨循光的指挥下已经被抬到车里，红蓝警灯霎时劈开一条路。

    风刮起她的衣角，似火张扬的裙角飞起，许昼胸腔剧烈起伏，她朝前快步跑去，张开手拼尽全力去够那拽那角衣裙。

    张晴晴说：“我用孙正非和周灿不正当关系的照片，周灿父母是那种传统守旧的老人，我告诉他们，用钱买我的照片，不然我让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我让周灿死了以后也不得安宁。然后他们就真的给了我保险赔偿的钱款。”

    许夜朝她笑了笑：“叫声哥，就带你回家。”

    孙正非也没想到，最后跳楼的不是张晴晴，而是周灿。

    张家错失了第一笔保险赔付，但张晴晴早有预料，所以她在这之前，已经骗周灿父母签下保单，最后周灿用命换来的钱，进了张晴晴的口袋。

    杨循光把她拽起来，她试着走了两步，然后脱离杨循光，自己朝下面走。

    当时张晴晴极其不屑地告诉她：“可怜的人是你。”

    十八年前，红星福利院内，她第一次遇到许夜，那会儿她还没有名字，许夜还是个学生模样，穿着发旧的白衬衣，一条黑色长裤，趴在前台上填表格，院长将她领来，许夜立马放下表格，侧过头来看她，然后看到了怯生生的她。

    张晴晴几不可闻的一颤，半晌后笑道：“但孙正非并不这么认为，六年前，他就在红星福利院看上了我，通过鑫海基金会，他让张雷李月夫妇收养了我，再用周灿骗我到他的家里，他让我穿红色连衣裙，涂红色指甲油，模仿她的说话方式、行为习惯。”

    张晴晴的语气变得很无奈：“但爱一个人，找替身，就要找极致相同的，哪怕是命运也要一样的。”

    失之交臂。

    ——不会有好下场。

    张晴晴的最后一句话是：“许昼，我们都是一样的。从那个福利院出来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许昼没有动，她脑海里的那角红色衣裙和张晴晴最后的话语挥之不去，红星福利院、红星福利院……

    许昼盯着那架晃荡的保险杠：“我觉得，比起这些真相，你的命更重要，站在那里很危险。”

    “当时，周灿觉得，孙正非是喜欢她的，才会准许她除掉我，她洋洋得意的和我说，你真可怜。周灿她居然觉得我可怜。”

    许昼膝盖擦在水泥台上，她的手臂拄在地上，听下头传来的一声巨大的闷响。

    张晴晴没有动：“我获得赔偿金后，将它用我爸爸，也就是张雷的名义尽数捐给鑫海基金会，为的是一个机会。”

    好像是诅咒，又好像是预告。但都不重要了，这只是这个小女孩儿最后的遗言，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埋怨，带着深深的委屈。

    杨循光很好看，眉眼深刻，头发剃的很短，身上穿着普通的T恤和长裤，蹲在她面前，眼里有担忧、也有询问。

    “周灿与孙正非早就认识，周灿仰慕他，所以孙正非故意在周灿面前表露出对我不加掩饰的喜欢，他让周灿嫉妒我，再教唆她将我带上天台。”

    杨循光把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许昼，你还好吗？”

    许昼看着张晴晴缓步退回到水泥台的边缘，看到她的手搭在保险杠上：“这是我对孙正非的第一次反抗，我将所有的事告诉周灿，我说她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她永远比不上一个死人，除非她和张一宁一样，选择死亡。”

    膝盖的伤口隐隐作痛，许昼在想：“为的是一个机会，到底是什么机会呢？”耳廓里的微型耳机传来声音，是杨循光。

    所以，周灿选择了极端的跳楼，她是在向孙正非证明，她爱他。

    这句“许昼”突然将她拉回现实，她懵懂抬头，看面前的人。

    不知何时，许昼额前已经冷汗涔涔，她浑身发软，连杨循光什么时候上楼，什么时候在她旁边蹲下，她都不知道。

    “等我。”

    张晴晴突然翻过保险杠，面朝下，一跃而下。

    许昼心跳极快，张晴晴的意思是，孙正非要让她死，就像张一宁最后的结局一样。

    许昼摇摇头：“我没事。”

    那一瞬间，许昼突然想到了许夜，想到了许夜没能救下的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