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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石头落下的那一瞬间，雨点也从云层里凶狠地打下，击打在两人身上。李高登当即又拿起了一块石头，被铁游近身拽住了手臂。

    从欧洲、美洲再到亚洲，他不停地念叨着，脚底有了力气，他费力地起身，一边迈起了机械般的步伐，一边朝前方的天际线望去。

    “你滚开！”

    那条山路弯曲盘旋，还全是土路，石头在路面上扎着李高登布鞋里的脚，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土路两侧，黄土坡上的灌木刺拥挤地连在一块，和金黄色的小麦隔了一条小渠，被闷热的夏风一吹，这些生长的植物沙沙作响，前翻后仰地掀起一片金色浪花。除了几棵奄奄一息的苹果梨树，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永无尽头的黄土占据了整个高山，侵染了植物的颜色。李高登不认识那些植物，也来不及看一眼，他穿过“呀呀”乱响的吊桥后，尽管脚底疼痛，却只能满身心沿着山路一直跑。

    此时，原本规律的天际线被乌云压下了一块，显得歪歪扭扭的。天空像一副渲染不匀的水墨，阴沉地俯视着整个黄土高坡，俯视着奔跑的李高登。在整个巨大的黄土高坡里，他如同一粒被风吹起后，漂浮移动的尘埃。

    李高登害怕自己倒下，嘴中喃喃自语着家人朋友的名字，强行让自己清醒起来，“爸爸，妈妈，萧邺辰，哥……”

    “谁来救救我……？”

    抽完烟盒中剩下的几根烟后，铁游才从三轮车中卸货，几箱东西都搬到了窑洞。他打扫完屋子后洗了一把手，将电脑摆在黑色的木桌上，再是拿出几件不同颜色的衬衫睡衣，折好放在乌木衣柜里。

    这粒尘埃奋力奔跑，却未能逃离夏季的大雨，未能逃离黄土高坡，未能逃离铁游。

    他盯着身下的土，又是自言自语念起了一轮建筑大师的名字，“柯布西耶，弗兰克赖特，瓦尔特?格罗皮乌斯，密斯凡德罗……贝聿铭、王澍……扎哈哈迪德、安藤忠雄、西泽立卫，隈研吾……”

    他跑得气喘吁吁，白色T恤被汗浸湿，实在受不了了，捂着胸口跪在无人的土路上，可是当他刚停下休息几秒，铁游那张凶狠乖戾的脸又浮上眼前。李高登咬起嘴唇，摇晃着起身后又接着往下跑，他要不停地跑，逃离这个噩梦的人。

    他推不开铁游，嘴唇被铁游强行咬住，铁游撬开了他紧闭的嘴唇，伸入了口腔搅动。一些雨滴入了嘴中，李高登感到嘴里被一股土地的膻腥味占据，想要挣脱出，却被铁游搂着挣扎不了。

    李高登大吼大叫道，雨打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像针一样刺得皮肤生疼，那一根根针裂开后渗入眼睛，和泪水混在一起，刺伤了他的眼睛。

    脚下的土路也被雨水冲刷，黄色的水流汇聚在一起，从他们湿透的鞋侧流过，土路很快化成了泥泞肮脏的黄色泥土，道侧的灌木和小麦被大雨狂风摧残得七倒八歪，似乎低眉顺眼地接受这上天的雨水滋润。在这泥泞的路上，两人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与头发顺溜地粘在身体上。铁游脱下黏在身上的汗衫和短裤，随后趴下了李高登的裤子。

    铁游放肆地大笑，嘴角高高咧起，并朝着李高登走过来，“有小路啊，小少爷你不知道？”

    “不……你从哪里来的……”

    整理完一切，铁游看了看手机，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但这些呼喊很快被广阔的高山稀释消失了，李高登的眼泪也被泥土吸收，看不见滑落的痕迹。

    他踱着步子走过来时，李高登一把操起路边的石头朝他扔去，却没有丢到他身上。石头骨碌打了个滚，滚到了路边被风吹得凌乱的草丛中。

    脚步一踉跄，李高登被石子绊倒摔在路上，手心和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被沙石划出了几道血口子，李高登到了极限，绝望得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想起三轮车中有个黑皮西瓜，手一放上去还能感受到夏日的暑热，铁游将瓜拿出来，泡在冰凉的水井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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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天空的乌云混乱地卷成了一团不规则地黑色絮状物，已经有下雨的趋势，黑狗感知到天要下雨，在一旁汪汪乱叫，铁游摸了摸它的头才安静下来。他并没有牵狗，只是从家中拿个手电筒，别在短裤的口袋里，悠闲地走过了高坡下的吊桥，走上了山路。

    先是一道苍白的刺眼闪电在李高登眼前闪过，再是几声轰鸣的雷声，震耳欲聋。李高登望着路的尽头，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前方赫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闪电的映照下，仿佛一个游荡的索命鬼魂，被狂风一吹，又向自己移动了好几步。

    在沙沙的呼啸风声中，远处传来飞鸟哀婉的啼鸣声，不知名的昆虫也在嘶嘶乱叫，麦浪中的蛤蟆呱呱蛙声一片，像一支哀伤的奏鸣曲，一齐涌入李高登的耳中，拉紧了心里那根紧张的弦，腿脚跟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