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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抬眼，目光越过门外浅淡夜色，骤而瞥见了这把剑。眸子明显失神了瞬，声音听起来犹然不辨情绪:“这是孤送给她的东西。”

    她遵照阿笙的话，将剑放在地上便欲告辞，却被他出言制止:“慢着。”

    万籁俱寂中她唯独听见自己的哭声，以及深入骨髓的疼痛。

    河岸边她松开手，承影瞬间落入滚滚的水流之中，卷至无边无尽的漩涡中心。

    话音刚落，阿笙手里握了把细剑走到她面前，她不解何意，却听见阿笙平静的声音:“嬷嬷可否为我做件事？”

    然后还未擦完，他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她转过身，似乎看也不想再看这把藏了二十年的旧物一眼，声音渺渺地传过来:“嬷嬷只管去把剑放下就回来。”

    她摇头，拉过刘妈的手臂，强硬地将珥珰放进后者的掌上，说:“我要这个东西也无甚用处，还是您拿着吧，若是实在不用也可以当掉换些钱，听说您不是还有个儿子要娶媳妇么？”

    刘妈一怔，抬眼望向她:“夫人可还有话需要老奴转达的么？”

    他自嘲地笑起来，说:“你去把剑扔进水里罢，孤也不想再看到它。”

    别开视线，似乎犹豫了会儿，随后又下定决心般踱步到房内的另一边，取下挂在墙上的承影剑。

    处理完儿子的丧事，她也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和以前一般经常爱笑打趣，总是安安静静的像在想一些事。

    不过那些事刘妈身为下人自然不敢多问，谨慎噤口，而后说:“不知夫人将此剑有何事？”

    相署里，曹操只披了件绣金的玄色斗篷坐在上首，正掌了烛火批文，微微的萤光不知疲倦地摇曳视线，与洗梧月色浑成一体。

    “替我把它还给曹孟德。”阿笙淡淡道。

    言罢她解下常戴的明珠珥珰，边塞到刘妈手里:“这段时日有劳嬷嬷帮助，我也没什么能感谢的，您若不嫌就收下这个吧。”

    只余“砰”一声，刹那没了踪影。

    **

    “丞相。”刘妈捧着手中剑，跪在门口蓦然禀道。

    “正是，夫人让老奴将此物还给您。”刘妈低着头，不敢碰上他的视线。

    “我记得熊儿很喜欢兰花。”她突然轻声说，“他还求过我送他几盆摆在床头，下回再去坟前为他栽些。”

    “夫人。”她嗓子直发酸，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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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妈早已隐约看出了什么，自是不敢违抗他的意思，当下诺道:“老奴这就去按丞相的命令办。”

    角落的兰花还在开着，阿笙俯下身嗅了嗅清雅的香气，怜爱地望着鹅黄的娇嫩花蕊。

    一滴泪从刘妈的眼角静静淌落，打湿了所绣的纹蝶背面云霞般鲜艳的海棠树枝，一寸寸地，悄悄洇染开来。

    “我没事。”阿笙知道刘妈为自己难过，平静道。

    “那老奴多谢夫人赏赐，这份恩情必当铭记于心。”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良久后她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从位子上缓缓站起身，“我还要保护我的儿子，包括这件，还有很多账没有算清。以德报怨，我做不到。”

    目光悠悠掠过剑身，他脸上的神色渐而阴沉，声音也降下来:“她还说了什么？”

    刘妈是何等乖觉老练之人，看阿笙的神情心里已是猜到了几分，见她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好再推脱。

    “是。”他言简意赅。

    是啊，所谓故剑情深，她大概连情都不留了，还要这故剑做什么呢。

    “夫人但说无妨，老奴定会竭力效命。”

    “那可不成！”刘妈连连推阻，当场急得红了脸，“这是丞相赠予夫人的礼物，老奴怎敢受此重赏。”

    刘妈发现，一夜之间，阿笙似乎添了许多白发，憔悴得和原先已是判若两人。

    身旁的刘妈默默地听着，手中的纹蝶织绣倏然就错了针，乱了原本细密的针脚。

    刘妈愣住:“丞相是说……”

    “诺。”刘妈不敢再追问下去，恭谨地捧剑退出门。

    阿笙将剑递到刘妈手上，这时后者发现那枚她一直挽着的玉镯，竟已不见了踪影。

    “禀丞相，夫人派老奴转交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

    话到这里她弯唇微笑，将刘妈的手塞回袖子里。

    他那时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可还要拼命喘着最后一口气，努力地朝她笑，甚至抬起手试图擦拭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