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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熙袁尚既往辽东，主公不必追之，追则同心相抗，不追则可坐观公孙康杀此二人，首级坐等可得也。”

    曹丕斜睨他:“怂了？”

    “三婶子哟，我劝你还是赶快搬了罢，照她们几个寡妇天天这么哭下去，怕是这辈子也闹不完哪。”那妇女也不管里面的人听没听见，径自大声嚷嚷。

    三婶也皱眉附和:“瞧那两公子，看打扮身份也必定不低，莫不是袁府什么远房亲戚过来了？”

    他不自觉地将字条捏在指间，郭嘉自信的话音言犹在耳，却失了他的身影。

    别了，郭奉孝。

    袁府上下一片素白，妇人们哭天抢地，终日笼罩在哀嚎之中。

    猛地一激灵，曹操连忙取出来打开它，整只右手却一直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门外那人应声道诺，旋即不见了声响。

    “进都进来了，还说什么谨慎呢。我都这么够兄弟了，跟你说要是被父亲知道这事儿，我非得被他剥了层皮不可！我现在可是舍身陪你进来，子丹你能不感动啊？”

    饶舌妇女看过去，瞥见袁府门口居然难得地停了两匹马，两位穿着不凡的贵公子正跨进门槛走进去。

    **

    曹操收到那两个木匣子的一刻，突然又哭又笑，身边人皆不解其意。

    “感动，那是十分感动，简直涕泪横流啊。”曹真连道，随即听见曹丕问他:“你那位姑娘人呢？”

    桌案之侧独曹操一人站在烛前，于灯里疾书，写下上表追封郭嘉的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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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军祭酒郭嘉，忠良渊淑，体通性达。每有大议，发言盈庭，执中处理，动无遗策。自在军旅，十有余年，行同骑乘，坐共幄席，东禽吕布，西取眭固，斩袁谭之首，平朔土之众，踰越险塞，荡定乌丸，震威辽东，以枭袁尚。虽假天威，易为指麾，至于临敌，发扬誓命，凶逆克殄，勋实由嘉。”

    一切果然都如郭嘉所料，辽东太守公孙康见曹操未如意想中发兵急攻，心下按捺不住忐忑，设计砍了袁熙袁尚二人的头，连夜派人送往邺城。

    曹操想着，却发现门外有人一直候在外面，应是瞧见自己醒了，才终于高声禀道:“司空，祭酒的棺木属下已受您吩咐派人从辽西扶柩归来，不知司空的意思是将祭酒葬在何处？”

    “将这二人厚葬于袁氏祖坟，重恤家人，莫让他们受穷困灾厄，其余都下去吧。”

    那人的话无异于他重新拉回现实。

    “哎，快看，怎么来了两个俊俏公子？”突然，三婶子像发现了新奇事儿，赶忙拍着那饶舌妇女的肩叫道。

    “当然不是。”曹真急忙否认，“只不过我以为，咱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我来问问啊。”说着，他拉住一位在回廊前端碗的侍女，和颜悦色地询问:“劳烦这位姑娘，你家大小姐呢？”

    “三婶子你也是想多了，这袁氏男丁都死光绝户了，哪来的什么亲戚。”

    那就不杀他。

    他提笔写了足足两份，默然伫立许久，他把其中一份放在烛火下慢慢点燃。

    每个路过门口的行人都不禁加快脚步，生怕沾了晦气，无不皱眉迅速掩面而去。

    里面是一张字条。

    他下了命令，官吏们瞬间忙称是，纷纷领命去办事。

    “这家人可真是倒霉，顶梁柱倒了只剩那几个阋墙的兄弟，这下真完了，连剩下的那两个家主也死了，这不是天要亡袁氏么。”一提着菜篮的妇女经过，恰好碰到熟识的同伴，忍不住凑上去议论。

    他悲哀地想，喉咙中的血似乎又翻涌起来。良久，他说:“许都，孤好常去祭他见他。”

    他缓缓踏出去，袖中不经意间摸到了那个丝织的锦囊。

    门口曹真听到外面那两人旁若无人的大呼小叫，忍不住向身旁曹丕悄语:“子桓，我说咱们，这进府是不是太过明目张胆了。”

    奉孝走了。他到底还是走了。

    “哎哟哟，”她不禁惊讶叫起来，“怪事咧怪事咧，怎生还有人不嫌这晦气往里面跑的？”

    “哎呀我住在他家边上也是前世欠的，整日听着那些女眷哭闹，要不是咱住的祖宅，我早跟我家那口子搬家躲得远远的喽！”

    昏黄色的纸在橙红的火光下逐渐卷曲，变成灰黑，最后化为灰烬，静静地躺在烛台里。

    世人皆知吾好梦中杀人，这位却碰巧是个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