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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目睹着这一切，心里浮浮沉沉的很不是滋味，可又何尝不清楚他的心思。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未说几句话便捂住口咳嗽起来，单薄得好像那风轻而易举地就能折断他的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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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喧天的锣鼓吵得震天响，一下子哪认得出谁是谁，“人这么多，怕也是他们才会有这么大的排场，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娶媳妇，何必这么凑热闹，快回……”

    “他来不及了，”郭嘉说，“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夜晚了。”

    “是。”郭嘉言简意赅地点头，“他活不过后日的凌晨。”

    他摇头，但随即也很听话地扶着桌案坐了下来，坐定收回手时，阿笙无意一瞥，看见桌案上沾有明显的猩红色液体，但被他很快地用袖子内侧擦去了。

    郭嘉轻轻一笑，发丝垂了几绺斜于眉前，突然侧身望了望寥远的天空，像是发现了什么。

    “卞夫人放心，嘉最是惜命，连往日最爱的酒都戒了呢。不过友若可不会这样评价嘉，在他眼里可没有谁能比得过令君啊。”

    果然二人中计，外患尚且抛却不顾，兄弟便迅速阋墙再起纷争，虎豹骑抓住时机一击而溃，于南皮斩杀袁谭，袁熙袁尚仓皇远奔辽东。

    “明日这个时辰，曾经那个天下人皆忌惮的袁本初，恐怕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他语调淡淡，是与他口中的预言截然相反的冷静。

    建安七年，官渡大败后袁绍病急，不日去世，这场战役以曹操大获全胜告终。

    街旁两匹马并鞍而过，其中一马上的褐衣男子望见不远处一户人家在迎亲，穿着大红喜服的乐手敲锣打鼓，一路夹道护送着喜气洋洋的新郎，他不由得兴致勃勃地以鞭遥指着他们，偏头向曹丕笑道。

    曹军自此入主无主的冀州，安顿下来后官吏们连忙登记户数安抚百姓，一面拜访河北世家大族，进城后秋毫无犯，很快本来人心惶惶的民众又回到了过往的安宁之中，好像换了个统治者对他们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哎，”曹真闻言点点头，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值得惊奇的事物，当场又叫起来，“那不是崔别驾家的公子吗？莫不是他今日娶亲，我们也去讨个喜糖凑个好彩头。”

    阿笙不解其意，“祭酒不妨说个明白。”

    身旁的曹丕不禁瞥了一眼，而后又不以为然地笑了声:“子丹你真是大惊小怪，冀州虽属河北，但毕竟都是中原之地，风俗相近很正常啊。”

    袁绍二子袁谭袁尚皆欲争位，同室内伐自相残杀，曹操听郭嘉按兵不动之计徐徐图之，静观其变坐收渔利。

    阿笙闻言愣了半秒，不禁望向他那双明｜慧透彻的眼，那里干净得仿佛一张随时可以沾染尘世的白纸，却偏偏就能通晓这凡间的所有秘密。

    “你是说……”

    她不忍地说:“你快先坐罢，要不我去帮你叫随行的军医来看一看，他们医术虽然不如华先生，但也总有些办法的。”

    “你真是聪明得过了头，我若是袁绍，肯定为有你郭祭酒这个敌人彻夜辗转难眠。”阿笙由衷叹服。

    “子桓快瞧，他们冀州人娶亲的风俗跟我们那的很像嘛。”

    说他是天上仙人久处蓬莱瀛洲无聊了，偶然下凡来打发打发时光也不一定全是虚言，可惜这位仙人忘记带了丹药，才导致了如今这副轻飘飘的身体。

    她便不去明着揭穿他，闷闷地道:“保重身体，荀谌说你是他见过最优秀的谋者，可不能不爱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