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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念头一飘过脑海，就立刻静止不动了，如浮在月上的阴影般固执地钉在心头，驱之不去。

    突然，底下响起荀彧急切的劝阻，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听起来异常激动，在风里朝她大喊:“不要！”

    ——我想回家。

    风里头他的声音仍然清晰地响彻，然而失了那份镇静自若，竟显得有些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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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笙顷刻想起来了，立即说:“我说过，你救过我好几条命，你对我的恩情我下辈子也不会忘，我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报答你！”

    在路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口气爬上最顶层，然后站在上面，扶住雉堞往下看。

    “笙儿，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你难道忘了吗？”

    语罢，她逃也似的冲出门外，把将要冲出的眼泪全部咽回肚子里不想让他瞧见，直直跑到西面的城墙边。

    不禁挽起唇角一笑，他当真以为自己要跳城自尽呢。

    她闭上眼睛，听到呼呼的风声在耳边肆意盘旋，带起一阵飞鸟的疾鸣。

    但细想，她又不禁失笑出声——哪来的家？

    她也没去仔细估算有多少米，只知道现在自己所处之地很高，从这里往下看，高高的梧桐树也不过如此。

    他是清醒了吧，华佗的药大概已经见了效，看他那眼中掩不住的焦灼与担忧，硬生生磋磨了原本的温和。

    攀住墙壁的空隙，跨脚一个翻越，坐到了城墙之上。

    很想彻彻底底向天空大喊一声，把所有郁积在心底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眼泪也能借此，痛痛快快流个干净。

    风很冷，钻心的寒，刮在脸上如陡峭的刀刃割过。

    第108章  情何以堪

    但那股莫名的失落始终如缥缈的云雾坠在心头，难以说清的沉重盘旋环绕，好像预见到了遥远的将来。

    “我说了我没事！令君你快回去罢，我就在这坐一坐静静心，好好想想过去和现在，绝不会做傻事。”她不忍见他单薄的身体在风里摇曳的样子，伸着嗓子回答他，扬手催他快走。

    这样也好，他又是从前那位心怀天下、质若美玉的荀令君了。

    她坐在城墙上发着呆，双臂高举，想伸个懒腰活动下有些乏累的身体。

    “若是有什么让你难过哀伤之事，大可诉之与我，彧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但你万不可伤害自己！彧求你，你快先回去，别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可否？”

    这是宛城最高的一座城墙，依山而建，头顶一片雾霭沉沉的青蓝天空，伴随山岚浅淡缭绕的气息。

    只是这将来也未必遥远了。

    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幼时的故乡与草屋大概早已夷为平地，如今的卞笙，近似一无所有。

    在鲜红淋漓的红枫旁，宛如白雪落入血泊，模糊了观者的视野，恍惚成眼角零乱的透明液体。

    她闭上眼睛，把双脚荡在外面，伸出手，摊开掌去感受风的零下温度。

    他不为所动，仍固执地站在下面，仰头大声问她。

    猛地睁开眼，她不禁往下望，看见他身披霜白如月的斗篷，未来得及扎起的长发倾泻肩头，正张开双臂试图接住自己。

    “令君！”双手比成喇叭的形状，她向他回话大叫，“你放心！我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