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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大喊:“阿栀!”
一位身着烟墨色长衫的男子缓缓走在阿笙前面,明明脚步不快,可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
“啊!”她不由得惊叫着,从地上跳起来。
“我轻贱自己关你何事?你连人命都可以随随便便地去轻贱,怎的,就不准我妄自菲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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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漫漫缠绕瞳孔,眼前似乎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沼泽,空落落得又什么也没有。
唯有青灰,荒绿,交相缠裹。
沼泽不知疲倦地疯长出葳蕤繁芜的藤蔓,将他牵牵连连缠绕束缚住,陷进那不见天日的泥淖里。
她这边还在小心翼翼地窥看曹操的脸色,那边却好像很是不悦,眉目一敛沉沉地望着她,语气带有几分不容辩驳的严厉:“你以后不可再胡说这样的话了!开玩笑也得有度,我不想再听到你拿自己这般轻贱。”
倏而,眼前的茫茫泥沼转瞬间消失了,变成一条荒凉飘渺的江河滚滚流动,往东边哗啦啦溅起一片惊涛骇浪。
耳畔不知是谁在轻轻说。
什么也没有了。
她想大喊着让他等等自己,嗓子却沙哑粗糙连自己也听得不太清楚,朦朦胧胧地遮掩了所有的一切。
泥沼漫过双眼,漫过头顶,逐渐的,地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是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太过久远,久到她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土地突然染成棕褐的颜色,有粘稠且腥气的液体滚滚而流漫上岸边,将她的脚一点点渗透包围,整个身子随之不可挣脱地往下陷落。
其实这话一说完,阿笙内心便开始不安地直打鼓,生怕万一真把他惹怒了,这后果可不是自己能承担得起的。
那背影,却似乎是荀彧。
天上的日色悄然变成沉甸甸的青色,在云雾的遮掩下由慢及快地旋转,瞬间破裂了一个菱形黑洞,哗然向下倾泻起白色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而冰冷刺骨。
她不知道阿栀是谁,但分明记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她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阿笙摇摇头,情不自禁往后退,她不敢。
待到一切清明,惊魂犹未定,眼前只余白茫茫的一片半空,底下飘满大片大片的青白云雾,如烟波浩渺却不见边际的旷宕湖泊,看不见最下面是些什么。
“你在哪?”阿笙恐慌地大喊,拼命跑过去想去拽住他的手,却只摸得一手虚无的空气。
***
突然,荀彧的身体似乎陷入了那片不见尽头的沼泽,在阿笙的眼前不断往下坠落,淹没,直至湮灭。
你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可惜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毕竟他是曹孟德啊,可是一个将皇帝如傀儡般操控手里,白日里自己在众人面前都要跪拜的人物。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有人在唤她从这里往下跳。
她其实很想听到他会有什么反应,甚至内心又忐忑又暗暗期待着,可惜他居然一句话也不留,就这么莫名其妙一个人走了,她索性在心底用所有能想到的词语把他骂了个痛快。
说到底,若不是仗着那几分可怜的自尊和连真心都不知存不存在的感情,她可不敢拿这语气冲他。
阿笙不知道这是哪条河流,她就站在岸边,脚下黄棕色的泥土肥沃富饶,枝繁叶茂的大树拔地而起,延展出长而妖娆的藤蔓伸到她的眼前。
她无助地眺望水面,触目所及之处,满是被火洗礼的铁锁连舟,旌旗上弥漫着缕缕缭绕驱之不散的青烟,火焰如毒牙啃啮着江面的流水,燃烧着绝望与凄厉的葬礼。
“曹阿瞒!”阿笙狠狠地低声咒骂了句,赌气地摇动起旁边一棵还未长出新叶的竹子,把自己的怨气全部发泄在那可怜的树上。
不料她此言一出,正竖起耳朵等待曹操对这句话的回答,他居然一个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只剩一棵树在月影下独自寂寞地晃动,摇曳出微微亮的萤火。
似乎是荀彧的声音。温文如玉,沉静似水,即使遇见再大的风浪也能镇定自若地安然处之。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瞳霎那间被惊恐染成血色。
“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