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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曹操居然径直走过来，人群瞬间自觉地给他让了条道。阿笙顿时紧张得额角冒汗，虽然她自己也不知在慌张些什么。

    阿笙赶忙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吁”的手势，余光瞟了瞟那边:“只是不想让他发现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和他说话，心里头堵得慌。”

    他拉开弓弦，屏息凝神，紧盯长空那只不停飞行的大雁，手中那支箭顷刻间果决地“嗖”一声飞了出去。

    “你怎么了？”荀彧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问她。

    他指着一只头雁，偏头看向众人，声音不大而极具威严:

    他的眼眸扫视着群臣，忽而将目光望向荀彧和阿笙这边所在的方向。

    曹洪年轻气盛生性急躁，忙向曹操得意地请功:“主公，臣等适才猎了几头走兽飞鸟，不敢独占，故特意献上为主公助兴。”

    她暗自希冀着他能认出自己，可又矛盾地赌着那口气不想与他多言。

    “哎，”曹操伸手折了一枝白槿花放在鼻间细嗅，笑道，“你我何必如此生分，倒教孤难为。”

    他眸底闪过戏谑笑意，那一刻阿笙几乎以为已经识破了她。

    还好，还好。

    “汝等看好了，孤此箭必中此头雁。若能中之，则预示我大汉国祧昌隆大厦不倾。”

    得了这亲赐的锦袍便是诸将的至高荣耀，夏侯渊还沉稳些，曹洪早已是喜不自胜，忙不迭叩首拜谢道:“谢主公恩赏！”

    总算还是没被他认出来。只是她的心里平白漾起不甘与闷闷不乐，就好像在平整的绢布上扯起许多无谓的褶皱。

    “罢了罢了。”不等荀彧说话，她自我安慰似的摆手，“多久远的事情了，想他也早忘了吧。”

    “天佑我大汉万岁千秋！”

    他忘没忘，她暂且归因于是他记性不好。至于真相究竟如何，阿笙也假装不愿深究。

    狩猎毕，群臣皆竞相向曹操献功。

    她说话的底气已然不足:“丞相说笑了，花确实是好花，可奴婢哪配得上是美人呢。”

    弓弦响处，头雁应声而落，远处的山林里顿时惊起一群鸟。孤寥的蓝天似乎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揉碎无数的白云。

    不远处尘烟滚滚，几骑马早到，夏侯渊和曹洪在曹操面前滚鞍下马。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将自己隐没在白槿树背后，试图让他看不见自己。

    “荀令君。”良久，他倏而唤道。

    “哈哈哈，”曹操大笑，拍了拍荀彧的肩，“你这小丫鬟，倒是极有趣。”

    听见头顶的树枝窸窸窣窣在晃动，阿笙紧张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曹操居然将那枝玉色的花朵随手戴在她挽起来的发髻上，动作轻轻柔柔，完毕后还满意地抚掌:“好花还是得配美人，如此才不枉为花。”

    曹操抬眉透过喧闹的人群看向阿笙，声音的力度足够让她听得一清二楚，无法装聋作哑:“孤的大雁落入了西南处的山林间，能否请令君您的侍女为孤不辞劳苦前往拾之？”

    “彧在，但凭司空吩咐。”

    他们炫耀似地命令身后侍从打开网布，映入眼帘的是许多被捆绑的野猪麋鹿飞禽等物，众人不禁发出啧啧赞叹之声。

    “你放心，你忘了自己如今并非从前那个模样了吗。”荀彧讲得委婉，倒是提醒了阿笙她现在这张其貌不扬的脸，曹操要是能认出来就奇了大怪了，估计就连目光都不想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刻。

    曹操忽然泛起一抹轻笑，似乎隐含着一寸几不可见的嘲弄。

    只见一个侍从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他一面笑着，一面又回到自己的尊位。阿笙忍不住从花树下钻出来，偷眼望他。

    群臣纷纷跪地俯首，异口同声地高呼道。

    “令君今日怎的未与孤共猎？尚书台向来事务繁多，令君担责天下百官举贤任能之重任，还是应闲暇时多多放松为妙。”

    “好，好！孤正欲猎一二熊罴虎豹与二将军一斗。”曹操喝彩，由衷嘉奖道，“来人，取孤锦袍赐予妙才与子廉二位将军。你们骑射娴熟，皆堪为我大汉栋梁。”

    荀彧谦恭地敛衽躬身，嘴角展开温润的微笑:“彧骑射拙劣不敢献丑，怕扰了司空雅兴，在此多谢司空大人关怀。”

    还好他径自在荀彧面前停住了，倚着阿笙躲在背后的那棵白槿树，骇得她连大气也不敢出，只管把头埋在月白色的花枝间，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这糕点你怎么不吃？给我赏个脸。”她故意转移话题，瞟见桌上的糯米糕还未食尽，便招呼道。

    这时曹操命左右取过八石的鹊画弓，用手试拉了拉，抬头见天上碧蓝苍穹之间群雁轻盈翱翔，恣意地蹁跹于绮丽的云朵之中。

    “天佑我大汉万岁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