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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曾经那个说要改变这世间的人，那个拉住她的手把她从黑暗里奔往光明的人，如今却心甘情愿，做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的一片乌云。

    鲜血从他的嘴角肆意涌出，在泛黄的被褥上撒下斑斑驳驳的触目惊心。那双在床头无力垂下的枯瘦之手痉挛着空气，好像对这个人世纵然已经绝望，却仍是不舍与牵绊。

    “夫人何必歉疚。”槿儿缓缓开口，额间垂下几缕凌乱的发，黏连着汗水，“此事不干您任何事情。”

    “槿儿？”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槿儿身边，叫唤道。

    他是个不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她又何尝不是。她在赌，赌她卞笙自己，到底有没有更改他决心的筹码。

    走投无路之际，阿笙倏而瞟见他腰间华丽纹饰的剑鞘。趁他还没有防备，她闭上眼心一横，“哗”得一声重重地把剑拔了出来，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第34章 人质

    是这个世界啊。

    “对你的父亲，徐州百姓，对不起。”她声音压抑得很低，眼睛恳切地望着槿儿。尽管这些与她无关，但面对眼前这个神色落寞沉沉的女孩，情难自禁想起了自己的爹爹。

    空气逐渐变得灼热，却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从他的官署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已是临近黄昏。寒鸦在耳边凄厉地哀鸣，在空中，在树枝间不住地回旋打转，晃动暮日穿过枝叶缝隙映射出的微光，纠缠微冷的寒意交结相侵。

    她的剑已是渐渐又深了几分，滚烫的血几乎烙进身体，一寸寸撕裂他敏感脆弱的神经。

    她握着剑柄的手稍稍加大了力度，赤红新鲜的血液一点点从被割开的皮肤间渗出，淌落，像雪地里赫然绽放的红梅，刺破瞳眸。

    煎熬着走到驿馆门前，树下站着一个素服白裳的女孩。

    他是自尽而死，杀死他的并非贫穷，并非病痛，甚至也并非是张邈一人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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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笙摇头，她轻轻伸出手替槿儿理了理突兀的头发，把自己头上的镶玉金簪摘下来塞在她手里，低低说:“拿着这个，买副棺木给你父亲好好下葬吧。”

    “还望卞夫人冷静！”荀攸的声音虽是沉着，语气里透露的全是由衷的担忧。

    她一路扶着墙壁穿过街道，四周寂静得可怕，好像闻不到半点人的声息。

    槿儿面无任何表情，苍白得宛如透明的湖泊，让人不知道也不敢去猜她的心中所思。

    他终究还是对她作了让步。她敢赌，他却不敢。失去她，一切报复和祭奠都不过是空空如也的慰藉。

    他把那张文书缓缓拿起来，在手里揉成一团，然后撕碎。然后试探着，去夺她手里的剑。

    说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半分犹豫，索性把自己的白玉明月耳珰也摘下来放到槿儿手掌心:“这个你也收着，拿去换些铢钱，你和你的母亲也要好好过下去。”

    曹操明显怔住了，愕然地盯着她手中的剑刃，目光震惊而难以置信。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面前人扑面而来的紧张与颤抖，两人焦灼的视线纠缠在一起，彼此不肯放开。

    “求将军收回成命！”她眼神坚定而痛苦，是不容怀疑的请求。

    她却丝毫没有理会他，只是抓着剑直直地注视着曹操，带了威胁和决绝的意味。

    是这个吝啬到不愿给予百姓生机的人间。

    她听见荀攸慌张匆忙的拦阻，若非曹操在前面站着，恐怕早已要来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