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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曼音对生死还没有概念，但她不愿离开爸爸，小声嘟囔:“爸爸不跟我一起吗？”

    “嗯。”

    梁珩和温正平都是傍晚到的。

    温媛不愿吃饭，也不愿起，只跪在寿材前。她和奶奶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无限拉长。

    第23章

    他拉着儿子进到卧室，换了衣服，出来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就这么长跪不起。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但活着的人仍要好好活着。杨岚拉起温阳，带儿子去吃饭，临走时，对梁珩说:“你也带娃娃去吃饭吧。”

    有家的人归家了，就只剩温正平一个，面对着一桌残羹冷炙举杯独饮，眼角也被酒精洇成绯色。

    梁珩不算温家人，不用穿麻衣，把麻布绑在胳膊上，按规律行了礼，又叫梁曼音行了礼，就退到一旁站着。

    温媛就像个破布娃娃，没有一点生气，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明年春天，奶奶就会回来对吗？”

    说罢，她放下碗筷，欲去把温正平逮回来。

    夜幕四阖，院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屋檐下的灶炉上烧着水，水汽蒸腾，氲成一滩滩光圈。

    温媛去收盘子，看了他一眼，说道:“爸，你去休息吧，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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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春天来了，奶奶就醒了。”

    梁曼音不懂睡觉为什么要去盒子里，她也不想问，只关心什么时候醒:“那奶奶什么睡醒，她上次跟我说，等明年春天来了，她就给我盖座花房子。”

    她能想象奶奶蹲在电话旁，拨出那个烂记于心的号码，“嘟嘟”几声后，儿子或儿媳，或者孙子孙女就会接听，那时候奶奶一定是笑着的。

    这个点前来帮忙的邻居正在吃晚饭，温阳一路哭着过来，声音惊了一众人，有些跟温奶奶关系好的，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院里就只剩了一桌客人，温正平有些跪不住了，起身拍拍裤子，完全不把自己当个丧主，跑到客席吃饭去了。

    “哭什么哭，”温正平轻推了他一把:“哭了一路了，还像个男子汉吗？”

    梁珩摸摸她的头，耐心解释:“奶奶累了，睡着了。”

    待人走后，梁珩才挪到温媛身边，用哄小孩子的口气对她说:“我们也去吃饭吧。”

    房子只有两间卧室，男人们形体较大，睡大房，也就是温奶奶生前住的那间房。温正平不消人提醒，径直走进去，闩了门。

    “会的，”梁珩笑笑:“就像我一样，春天就回来了。”

    她听到了梁珩跟梁曼音的对话，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让爸喝吧，”温媛说。

    梁珩淡淡地应了声，蹲下身对女儿说:“阿音可以一个人吃饭吗？”

    温正平心情好时会喝酒，心情不好时也会喝酒，但他今天是笑着的。别人同他说，温奶奶活了那么大年纪，走得也安详，算是喜丧了，所以他应该是开心的。

    “爸爸在这陪姐姐，待会儿去找你好不好？”

    杨岚趴了两口饭，望向窗外，说:“你爸又在喝酒了，像什么样子。”

    想到这，温媛就再也忍不住了，豆大的泪水落下，模糊了视线:“……梁先生，奶奶走了。”

    最后温媛还是跟着梁珩去吃饭了。丧主是不能坐客席的，几个人挤在厨房里，就着舀剩的菜吃起来。

    响了半天的丧乐终于停了，四周倏地安静下来，只有田间的青蛙偶尔叫两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

    电话那头出发细微的抽吸声，沉默片刻后，人声再次响起:“你别哭，我马上过来，等我。”

    杨岚没说什么，想了想又折了回来，没去叫他。

    骗人的话谁都会说，有些人不信，有些人却坚信不移。

    梁曼音看一眼姐姐，又看看那方形的大盒子，心里发觉有点不对——她今天没有见到奶奶。

    按规律，人走之后，家属是要哭丧的，但这家人不一样，儿子不哭，儿媳哭得小声，孙女也不哭，孙子想哭不敢哭，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说不孝顺的。主持丧事的老者看不过去，提醒了好几次，劝不动，也就作罢了。

    梁曼音是相信爸爸的，既然爸爸说奶奶会醒，她就放心了，哒哒哒地跑出去找温阳一齐吃饭。

    温正平抬头，拿朦胧的眼看女儿，咯咯咯地笑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起身进了屋。

    “爸爸，奶奶在大盒子里面吗？”

    “奶奶为什么要到盒子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