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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刑堂时周养素还半跪在铁桶边,唇边的裂口被胃中酸水腐蚀得止不住血,桶底积了一层夹着血色的黄水,味道不太好,刑堂的门窗都大敞着。

    好在除了周养素,刑堂难得抬出去一个齐全人,遮掩味道的东西备了几样,秦统接过宪兵递来的口罩戴上,随手从墙上摘下一根马鞭,缓缓踱到周养素身边,用鞭梢敲了敲他的后颈。

    周养素知道是他,说:“我想吃酸枣。”

    秦统气极反笑:“你要杀我,还敢和我提条件?”

    周养素没答他,他只说了一句,就继续扒着铁桶干呕。

    秦统和他打烂了半个书房,自己也有些头晕反胃,见周养素这幅胃里已经吐了个干净,仍是耐不住反胃的模样,又担心他受了内伤,开口命人去叫医生。

    周养素吐得喉口火烧火燎,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了一点,忙起身四处找水,在屋角翻到一盆用来泼醒昏迷的受刑者的冷水,用手掬一捧簌了簌口,抬起头问秦统:“让你打压我的主意是谁出的?”

    秦统还没张口,周养素喉咙烧得厉害,又掬起一捧,正准备咽下润喉,冷不防一声枪响,子弹打到脚边,又弹起来嵌到一旁的墙壁中,激起的青砖碎茬四处迸溅。

    周养素猝不及防,胃中一绞,刚喝下的水又呛了出来,咳了半晌才平复。

    “大帅要罚我禁绝饮食吗?”他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镇定地笑了笑,“还是说原本指的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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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堂里的水是未烧过的生水,两三周没有换过,不知落了多少灰尘,周养素本就胃不舒服,这一口下怕是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秦统下意识地阻止了他,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养素大概是觉得他默认了,低头看了眼镶嵌在墙壁中的子弹,极轻地叹了口气:“大帅想让我做一辈子任打任操的狗,当时何必扶持我?是我做了春帮的掌权人后操起来更舒服吗?我感激大帅恩德,当初既然答应做大帅的房中人,也不准备毁约,但请您给我指条明路。”

    周养素说:“杀我,毁我,还是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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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帅府上就养了几名医生,一听秦统叫人的地点在刑堂,就去了两个擅治外伤的,然而进门来一问诊,全都连连摇头,说不出所以然。

    秦统疑心他们看出了不好开口的隐疾,命手下看住周养素,道:“出来说话。”

    医生跟他出了刑堂,秦统道:“什么问题说个大致,好请对症的圣手。”

    医生磕绊地说:“瞧着……瞧着像是喜脉。”这话说来他自己也不信,又犹豫地改口,“我二人专攻跌打伤,断脉实在不精,看错也有可能。”

    秦统面色微变,此刻想的却不是藏在深处的肉腔的销魂滋味,而是天还没热起来,形堂阴冷,周养素只披了一件薄外套。

    他丢下医生大步进了刑堂,周养素现在倒是不反胃了,他坐在冰冷铁椅上,潦草穿上的军装胡乱系了几个衣扣,敷衍地掩着肚皮,身上捆着的红绳还没拆,已经没了形状,勒进肉中,右手被一根楔子钉在椅上,混不在意地往嘴里抛酸枣。

    他眉上唇边都有血痂,痛得面色惨白,却还是一身养不熟驯不服的桀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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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统皱眉道:“怎么现在就动上刑了?”

    这是刑堂的规矩,然而周养素之前进了这么多次刑堂,就被上过一次规矩,倒是挨鞭子的时候多,秦统问完想起自己定下的规矩,无处可以计较,只好又说:“都撤了。”

    周养素诧异地吐了一个枣核,问他:“我是得了什么绝症吗?”

    秦统问:“谁知道哪里有x射线机?”

    “我有一台,”周养素漫不经心地说,“那玩意得照两小时,怎么,还真是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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