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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着了。

    好不容易走到四楼，推门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还有，他出院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来往如织的行人同样像是为生计奔波的蚂蚁。贺峤作为其中一小撮的排头兵，早上九点来到鹤鸣，晚上八点才得以喘口气。

    手中满满一整袋的营养品种类丰富，花胶人参虫草鱼油，就连多元维生素片都备了两大瓶。贺峤把东西拎回车上，茫然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找方邵扬。

    才一周不见，方邵扬竟然就已经出院了。这么着急无非是为了工作，荣信跟贝山两边都指着他，早回去一天就早一天稳定军心。可他的身体完全好了吗？心情呢？

    两两错愕，他退出去看了眼房间号，确定没有走错。

    一室寂静。

    桌上孤零零的一盏灯亮着，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只是无声。走到近处他发现，椅背上挂着一条领带，两台并排的显示器后趴着一个人，旁边已经见底的咖啡杯里许多烟头。

    想了想，他拧开门。

    到办公室门口，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缝下有光，只是始终没有人应。

    “看清了？”方邵扬盯着他。

    “谁？”

    他微微颔首。

    方邵扬低嗤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

    没有告诉他。

    “你揍……”

    “小心我揍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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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邵扬没吭声，低头掏出自己的手机，翻找半晌后把屏幕转到他眼前。微弱的光芒照映在章维脸颊上，显得他的肤色白净匀称。

    “请问方邵扬在哪？”

    关掉电脑走下楼来，街上灯光霓虹，路边堆积不少落叶。他把车开到医院，一路走一路低着头，在想一会儿见到人后怎么把手里这一大袋子营养品给出去。

    “我跟你做朋友，每次小组作业都跟你一组，不是因为你默默无闻，是因为你踏实勤奋，比班上那些整天夸夸其谈的人要强得多。”

    “你找谁？”对方问。

    章维紧张地揪住牛仔裤。

    这样又凶又亲近的话也只有方邵扬会说。许久许久无言，章维点了点头，“嗯。”

    章维破涕为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还有，刘晟说是判三年，但具体他这个牢会坐多久我也说不好，也许减完刑一两年就出来了，你自己要有个心理准备。”

    市中心，商业区。

    微风带走余温。

    章维双唇紧抿，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以前的你。”没有多余的解释。

    贺峤微微怔然，道了声谢，怀揣着满腹心事离开医院。

    恰好之前的护士路过，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别找了，方邵扬两天前就出院了。”

    “到那边以后第一时间联系我，没钱了提前跟我说，我按银行利息借给你。别把自己饿得皮包骨头跟难民一样，好像我方邵扬连个朋友都帮不起。”

    贺峤松了口气。

    手机里是他，大学时候的他，方邵扬抓拍的。那次是什么课？好像是编译原理，他穿着一身浅色卫衣，戴着眼镜，站在台上讲小组作业的PPT。他的眼睛清澈有神，模样散发着晒足阳光后的松散气息，整个人既文质彬彬又富有底蕴。

    出于一种直觉，他把车开到了荣信。

    “嗯。”章维别过头去揉了揉眼睛，“这你不用操心的，他真的跟以前不同了。”

    这样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邵扬为什么一直留着？他想不通，眸底尽是疑惑。

    这个点还留在荣信加班的也不多了，楼层大半漆黑，但最上面一层还亮着灯。坐电梯上去，工区空无一人，一路走感应灯一路亮起。

    方邵扬把手机收起来：“再让我听见你说刚才那种丧气话，咱们朋友干脆就别做了。你是你，贺峤是贺峤，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谁比谁差？”

    “什么事都还没做就开始自己贬低自己，这不是窝囊是什么，我一看你这样就有火。”方邵扬仰起头，一口气喝干净剩下半瓶水，瓶身被捏得完全瘪进去，“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像我一样欣赏你的人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