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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哪来的醉汉。
“儿子想你。”嘴唇发紫,发抖,牙关却咬紧,“每天每天都在想你……”
只有母亲会包容孩子的一切,是非对错一概不理,永远站在孩子这一边。
谁知那醉汉理都不理,推开他径直往墓地的西区走去。也就是这么一个错身,他发现这人居然穿的是一身西服,皮鞋擦得锃亮,左手上还戴着熠熠发光的大钢表。
他跪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眸色瘆亮,睁眼如见地狱。
抬起通红双眼,他直瞪瞪地、不解地看着母亲,湿冷的空气覆在皮肤上,身体因为强忍巨大悲痛而战栗。
谁都盼着他死,谁都希望他能永远消失。所有他重视的,他在乎的,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们都盼着亲手将他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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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凛冽。
可是妈妈,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连一句话都吝啬留下?
夜里的孤山既冷又阴森,没有人,没有光,只有风穿过树叶时清凉的沙沙声。值班的管理员提着功率很大的手电筒巡逻,一晃灯便见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楼梯下方浑浑噩噩走来。
“妈,我好想你……”
山下的公路衬着些许远光,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奔赴家的方向。山上的方邵扬微驼着背,拖着影子茫然无着地步行,犹如孤魂野鬼。
他又叫了一声。身体的重量压在膝盖上,想把背直起来,怎么也做不到,东倒西歪的。
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俯身将碑上的枯叶跟灰尘通通扫开,母亲那张亲切的脸这才露出来。瞪着血丝密布的眼,看了好几遍他终于确认,这是妈妈长眠之地。
滚烫的热泪一滴滴砸下去,照片湿成一片,仿佛邵宁烛也跟着哭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花费极大的力气。
“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再也没人疼我了……”
晚十一点,石山墓地。
“妈。”
“妈……”
但他的神志是完全清醒的。
嘶哑的嗓音在这种地方,被无边的黑暗挤压变形,犹如岩石一般坚硬。浓烈的情绪憋在身体里如同岩浆,炙热滚烫,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开。
醉酒状态下爬山会缺氧。循着来过一次的路找到那棵槐树,他撑住手,弯下腰剧烈喘息。隔了好一会儿才再度直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那块碑走去。
方邵扬走到墓前,眼睛是花的。
来人置若罔闻,迈着沉重疲惫的步伐越走越近,脚下像有千钧之重。管理员提起一口真气严阵以待,还没近身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邵宁烛的墓位置极偏,背靠山壁,周围更没有“邻居”,只有没来得及除去的杂草。这一年多时间里来看她的人也很少,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上一次……上一次还是贺峤。
在这种地方工作久了,什么怪事都见过不少,有钱人半夜扫墓的却不多。瞧这颓废的架势,是悼念自己还是悼念别人?
“欸、欸!醒醒,这儿是墓地不是酒吧更不是网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赶紧的听见没有?”
“得,非要上山你就上吧,摔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管理员好心给他照了段路后就懒得再理他,打着哈欠往别处去了。
自回国以后,这是方邵扬第二次来见母亲。母亲这个词于他而言太奢侈了,清醒时绝口不提,醉了才敢想。
“妈……我真的……”他看着母亲,也像是看着所有声讨他的人,“我真的那么坏吗?我、我该死吗?他们全都……全都恨不得我死,爸爸,大哥,现在连贺峤也……”
可他活该吗?
他倒下去,仰躺在妈妈的墓碑上,大理石冰冷刺骨却浑然不觉。张着嘴,沉重地呼吸,每一口冷冽的空气从口中灌入,都会激得五脏六腑重重一激灵。
“谁啊,这么晚了来干什么的?”讲话声音大一点,既是威吓也是给自己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