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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会这门手艺的人不多，姜淮没见过画，但是听说过王维，心怀敬畏，小心翼翼。

    姜淮回忆刚才撕橘子皮的快感，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丛山看了看，笑着说：“与王维的雪景芭蕉同出机杼，您这次淘到宝了。”

    丛山夹一快烤馒头片放在碟子上，姜淮咬一口，慢慢品尝。

    他们走到巷尾，敲开一扇破败的门。

    丛山给姜淮解释，老师傅是做字画修护的，师从刘绍侯，早年专注修复张大千画作，退休后淘画藏书，只修补入眼缘的字画。

    姜淮没听说过，只觉得名字风雅，像冬季的第一场雪，落了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他看了一会，抬头看丛山：“带的什么？”

    丛山把酒坛放到桌上，说：“一缕清风玉髓，一抹中山千日春。”

    姜淮说：“兴之所至，烤馒头片也能风雅无比。”

    丛山说：“其实钟师傅最出名的作品，是王维的《雪中芭蕉》。”

    他们交流心得，姜淮看夏景，清空中一枝芦苇轻轻摆动，芦苇下荷花怒放，荷叶接天，一对鸳鸯亲昵地依偎着，戏嬉于碧水浮萍之间，给人以一种清幽静谧之感，极具宋词的意境。

    庭院芳树杂陈，满墙古旧字画，有出名的，也有不出名的，院中架着一个小铜锅，正在咕噜咕噜熬煮鱼鳔。

    他们开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巷口，丛山拎着不知何时准备的两坛酒，带姜淮走进去。

    “‘圆莹僧何矮，清松絮尔轻。削成琼叶片，嚼做雪花声。’”丛山耐心说，“酥琼叶是宋人的做法。蒸饼晾微干，切成薄片，涂上蜜或油后放在火上烤，在地上铺上一张纸，烤好后摊在纸上，散去火气，”他顿了顿，说，“其实就是烤馒头片。”

    他从骨子里，对自己的命运有一丝难以和解的悲观。

    丛山摇摇头，说：“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

    老师傅穿着围裙，上面沾满颜料，开门时骂骂咧咧，瞄见丛山手里的酒坛，神色松动，轻哼一声，转过身让他们进门。

    他在变着方夸自己是“才貌仙郎”呢……

    姜淮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阵雨转晴。

    丛山说：“妺喜裂帛，晴雯撕扇，都是古人兴之所至。”

    丛山摇摇头，说：“你是史湘云。”

    老师傅启封，酒香四溢。他满意地点头，站起身，带他们进工作间。

    他不懂书画鉴赏，却也自得其乐。

    “襁褓之间父母违”，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大体贴切。

    表皮酥脆，内里绵软，丛山用蜂蜜做封层酱，入口清甜生津。

    老师傅得意洋洋地说：“这是任薰的四时屏，从天光墟淘来的。”

    工作室里摆放着四面屏风，画着四时景，春景是牡丹孔雀、夏景是荷花鸳鸯、秋景是芙蓉鹭鸶、冬景是竹石雄鸡，笔触自然随和，透露着温柔的生活情趣。

    老师傅坐在石凳上，右手握着单片镜，借着微明的天光，仔细打量面前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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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淮想到她的判词，若有所思，一字一句背出来：“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斜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美食下肚，姜淮的心情微微转晴。

    吃完饭，丛山带他出门散心。

    他问丛山：“这是什么？”

    他有感而发：“如果可以，我也想像晴雯一样，活得肆意洒脱。”

    丛山回答：“酥琼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