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16-6(2/2)

    清明節隔天,朝會時,校長宣佈,領袖遽世的噩耗,舉國同悲--老實說,小學時,我以為蔣總統是人名,每天上下學,謹遵老師的交代,看見黑頭車,馬上繃緊神經立正站好。有一次,剛目送車子消失在遠處,豁見車子又迎面急馳而來。我才相信,老師說的沒錯。偉大的領袖真的很忙,才會在馬路上匆促來去--默哀三分鐘,涰泣聲此起彼落。我用不著回頭也曉得,郭玉琴和宋玉蘭,縱使不傷心,至少也要作作樣。因為,她們兩人的父親都是軍官,有幸受到領袖的眷顧。她們是該感恩追思,痛哭流涕方能聊表心意。完全不像我,領袖只是掛在牆上的照片,每天被迫得面對。這種關係,如果我表現得哀痛欲絕,莫說簡青樹會口吐白沫,只怕連鞋尖的瓢蟲都會唾棄。

    不同於吃驚,意外衍生的情緒,總是發生得突兀。

    當夜,我跟我媽回到家

    「妳很過份ㄟ?」宋玉蘭大聲抗議道:「我可不像妳,把他掛在嘴吧,不累嗎?」

    倒是,教室的氣氛明顯不同,多了凝重的詭譎。彷彿山雨欲來風滿樓,人心惶惶。

    但我實在觀不出,他平靜的外表下是否暗潮洶湧。

    「妳多根筋行嗎?」郭玉琴老神在在。「只要那邊沒打過來,一切還不是照常。」

    第一節下課時,宋玉蘭迫不及待轉身說:「消息來得突然,咱們會不會受影響?」

    她分明有意炫耀,故意拿蹺。因為明知,宋玉蘭才把小屌男友甩了,又得不到廖本源的青睞。寂寞芳心受到刺激,雪上加霜。她只能嘟起雙唇,瞪著大眼徒呼奈何。

    假若他是黨工,乍聞黨魁的噩耗,基於忠黨愛國的情操,情緒理應受影響。

    「就是很累,我們才要親嘴休息啊?」郭玉琴的表情是:無妳叫我麥按怎?

    無奈的事,到處都有。

    「很奇怪ㄟ妳?」宋玉蘭說:「人家在跟你談國家大事,妳非扯上兒女私情。」

    「很賤ㄟ妳!」宋玉蘭很不以為然。「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不能當花木蘭嗎?」

    么舅很喜歡,眉目舒逸說:「你擼吹擼厲害,攏麥走音。噢害我一直袂走精。」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當然要吹古吹慶祝。

    郭玉琴說:「瞧妳說得像真的,我當然很怕!就怕他不愛我了,世界末日來了。」

    「麥嘎!」郭玉琴快昏倒了。「國家大事輪妳來操心,領袖怎忍心死得瞑目?」

    「我就是擔心這個。」宋玉蘭憂心忡忡說:「國難當頭,難道妳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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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很煞風景,比賽打水漂兒,石塊在水面跳躍,喚醒漣漪來共襄盛舉。一起歡笑炒熱氣氛,迎接未來的美好,因為么舅說:「等忙完這陣子,以後就可正常放假。」

    「阿舅ㄟ淆膏是補品,我尚愛呷。」吃精是情趣,我最愛的娛樂,多多益善。

    他一派平靜,雙手交握於胯前,垂首的身姿有種恭謙的溫良,平日難得一見。

    我還是別自討無趣,關心顏書璣比較實際。

    「當然行!」郭玉琴斷然說:「花癡吧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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