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14-3(2/2)
劉昌明撲在一塊白布上,撫屍痛哭我不用看也知道,那白布下躺的曾經是活力無限的青春生命,卻永遠不會動了。只不過才剎那,短短一生即結束,快得想跟所愛的人道別都來不及,甚至怎麼死的都不曉得。生命原來這般卑微、這般地輕賤啊!
大家焦慮等著搶救結果。
想到父親要入礦坑,也不知進入沒,我也往礦區跑去。漸漸地,人聲吵雜,人群圍在前面焦慮鵠守。我很快找到我媽,同時看見父親安然無恙。於是偎在我媽腿邊,跟著別人守候,聽著各種聲音在敘述驚恐的一刻,包括我父親。他來至礦場,整裝準備入坑交接夜班,一行人走至礦坑前,忽然山搖地動,聞得坑道裡面轟轟悶響。片刻,濃濃煙塵滾滾而出,滾出驚聳的灰濛,含帶刺鼻的煙硝味,震撼顆顆錯愕的心臟,牽動心底那條恐懼的神經,湧出心頭的悲愴。惟有無盡的辛酸苦澀,毫無半絲甜味,寫照在一張張無奈的臉龐上,構築人生一方縮影。
他僥倖逃過一劫,和死神擦肩而過,生與死就差那麼幾分鐘。
終於,人群騷動,歡呼徹響。
我站在煤堆上,遠遠看見,人影陸續從礦坑口蹣跚而出。其中,劉昌明一拐一拐被人扶著。然後,少數人被抬出來,有的急送醫、有的擺在一旁覆上白布。
「你麥激動,想哈嗟嘸效啦!」我媽幫忙撫背,著急的臉容蹙攏化不開的憂忡。父親彎著腰還在咳,無法言語,舉起右臂軟弱朝後揚動著,試圖搧滅我媽的擔驚。但於事無補,他漲紅的臉容把清瘦的肌膚扭曲成充滿痛苦的賁張,難以遏止在延伸。驀然,急遽的咳聲像掏肝掏肺的吶喊,終結在一聲濃濁得有種嘔血瀝血的霹靂,地上多了一灘鮮紅,像朵赤烈的火焰花。不是尋常帶股羶腥的朱紅,而是充滿驚心的淒艷!
忽然,我從玻璃裡看見自己的眼裡恍惚有個男人的形影,愈浮愈清晰。
大家異議紛紛,有親人上夜班的馬上拔腿衝。
豁然是劉昌明!
這時候,我父親突然咳了起來,一聲聲激烈難抑在牽肝扯肺。
剎那間,很多事彷若走馬燈一幕幕快速在海腦閃過我恍然大悟,劉氏同鄉那件事,我不是忘記了,而是刻意去遺忘。有意逃避曾經的存在,免得牽拖更多的傷感。
所以,聽說礦場收起來,那個黑心的老闆跑去當美國人,我好高興。至少,他不再荼毒我所認識的人。當了美國人,他有的是美國時間,要怎麼害人,怹叨ㄟ代誌!
我媽發出一聲驚呼,沒時間理會盈眶滿溢的淚水,急著把我父親虛弱的身軀扶到一旁坐下。我要向前幫忙,我媽嚴厲畫出瘟疫紅區,不讓我靠近。父親變成咫尺之遙的天涯,我觸摸不到溫熱的血緣,也無法獻出棉薄之力,只想殺了那個大肚子男人。攏怪阮厝散赤,激不起礦坑老闆的熱情,擔心黑頭車被帶衰,冷漠不肯發出派車令。
當芒果從我鼠蹊漸漸消失,準備重新去上學的前兩天。我媽照樣揹著我去上班,我父親照常提著便當一路默默跟在後面,彷彿不存在。然後,我同樣在宿舍等著,劉昌明和劉永裕下班。驀然,青山轟然悶響,地面微微震動,驚悚了所有人的恐懼。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眼見別人為區區幾文錢而葬送寶貴的性命,他的心情想必十分感慨而激動。
這一刻,對我父母而言,等候不是必須,卻是見證生死的悲喜。
說來就心酸,一切攏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