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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里面跑出一个宫人来。“贺娄典籍，圣人提醒您，别忘去召太子殿下……”

    一瞬的鼻音有多大？

    公主吗？我们一直很好。

    贺娄氏慌忙应是，抹着眼睛就向外跑，才跑几步站了脚。上官知她放心不下，忙向她点点头。那脚步才噔噔噔地继续跑远了。

    “被训了？”武三思微蹙眉间。

    她是她的见证人，也是她的战友，她目睹了她辉煌的每一步……她以为她们还有很多路要一起走。

    “瑶池，帮我看着你家舍人。”公主递去手绢嘱咐，才出一步又回望，“婉儿，等我。在这等我……”随之急步而去。

    女子潜下头去，连连摇头，猛地抬起，却听太子在唤表兄。对方应声抬脚，她再看，那男人拐进了门去。

    张易之闭目持箫，头戴莲花宝冠，上着褐下着裙，外罩绣鹤氅衣，最外松散系着一件紫纱帔；又有几只硕大香炉同燃，源源箫声随潺潺流水一起沁漉人心。听众们皆与皇帝一起闭目倾听，尽情陶醉在奉宸令精心营造的美好之中。

    “好好相处，好好……”

    “舍人……”贺娄给她拭着泪，自己也红了眼圈。

    她无法接受。那个靠自己顽强毅力走到巅峰的人，告诉自己“她要下山了”……

    三阳宫，三阳开泰。

    垂了头，女人的眼睛变成了滴漏，不时掉下一滴泪，只是每一颗如被施了法咒，让二人之间的时光变得漫长无比。

    第19章 上山

    “哭了？”

    “好好相处，好好……”此刻再念这句，上官婉儿的语气里没了疑惑。

    她不是没想过，但真的听见那人自己讲出来——她依然无法接受。

    走廊里，又只剩上官一个。

    紧张的日子告一段落，人们终于走出自己褊狭的小房间，至此方一睹行宫真容。三阳御苑东西长二十里，池亭奇巧，削峦起观，璇宫瑶台，微缩天宫。

    垂目一思，女人咬了嘴唇，开始担心。她怕武三思认为自己在嘲笑他兄长。

    笑过，她后怕了，赶快缩了脖子左右一扫：公主面无表情，不喜不悲；左边，太子似已入睡；相王似陶醉又像静思。正当她想长舒口气，看见梁王睁着眼睛……掠过又倒了回去，她确定他在看自己，目光再触，慌地避开。

    收尽了泪，用一个深呼吸间清空了脑里纷杂的思绪，她开始思考皇帝的话。

    两门闭拢，这个女人走出几步刚拿起手绢，就伏去了墙上。她早已被从脚底不断攀升的沉痛坠软了身子。

    肩头附来一只手，一扭头，她见公主皱着眉，忙擦泪摇头，“没什么……你快去吧。”

    两面壁之间，她来回踱着步，忽闻几个男人话音由远及近，赶紧靠向一侧，微低了头。

    坐了一会儿，内舍人睁开了眼。她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无聊。若真的可以选择，她更愿意走出去观飞鸟聆竹风。

    “与之好好相处”，“之”是……

    原来在女皇的心中，太子、相王和梁王便是要替她继续照亮世界的三个太阳。

    那人再次抬手，打住了她的乱喊。

    “您不会的！天命之子，万灵庇护！胡天师，他有长生……”

    曾经心田的起起伏伏、沟沟坎坎全化作了满腔的悲愤。

    “我，我没事……天热，眼睛难受……”一开口，泪腺就开了闸。身边陪着一起抽泣。

    地板上开出了两朵亮晶晶的小花儿。老人轻拍拍那肩头，长叹：“与之好好相处，去吧……”

    才看过女皇，她就被一人引住了——实在难跳过此人。武懿宗拍着大腿，半张着口，摇晃着脑壳。她随那“梦中人”的手几下起落，忽然想到他年少读书怕也是这个样子，不由一抿嘴角。

    既是人间仙境，自当要有仙人。

    上面搭手来，又道：“我知你亦难过，也知你怕我难过……但该面对的事总得面对。我终有日暮西山之日……”

    两双黑靴映入又走出眼帘，她听见太子与相王交谈而过。

    不多时，第三双黑靴现，它横在视野中间忽定住了。一抬眼，她正与那人四目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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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可能。母亲要旧部继续扶持她的儿子，合情合理。只是……真要旧人未去，就去结交新人吗？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