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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林司衍忍不住回头,关州在渺渺深邃的夜空中只剩下那一点小小的亮色,如同浩瀚苍穹中被遗落的一颗孤星,四周漆黑的夜裹夹着那点微弱的烽火,似乎是在逐渐吞噬它。

    十日后,探子传来消息,关州城破,守将熊达自缢于房中,其夫人携一双幼儿服毒自杀,副将领着余下残存的四千士兵及未来得及走的百姓投降,而后也跟着自缢了。

    林中的两人仍在争执,林司衍却没再听下去了。

    “伍长,你就让我去吧!”小兵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那帮南蛮子实在可恶,我真恨不得立即上战场将他们大卸八块!”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林中,十三万大军,无一声响。

    眼看着军中士兵激愤,难以控制,齐策冷冷敲断一个闹得最凶的士兵的腿,冷言道:“报仇?若就此回去,对得起他们誓死拖延出来的时间吗?”齐策冷眼扫过一众将领,“何人的兵,自行去领罚,若再有闹事者,依军法处置!”

    建昌十四年的这一个夜晚,注定将铭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

    次日,关州传来消息,白毅放任手下屠城,城中八千余人,无论老幼,尽相被坑杀,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齐策举起酒碗,夜风掀起他身后的玄色披风,如乌云翻腾,“朕在此,代黎民,代后世,谢过诸位!尔等的功勋,将被载于史册,受万世瞻仰!”

    “不行!”被称作“伍长”的男人不为所动,严肃拒绝道,“你爹已经战死在沙场,你要是不回去,你让你尚在家盼望的老母怎么办?你要让她失去丈夫,又相继失去儿子吗?”

    夜风呼啸着,耳畔悲壮的歌声久久不绝,林司衍脸色煞白,眉目见逐渐浮现几分痛苦,他的唇抿地紧紧的,手无意识地捏紧,缰绳割破了手心也未曾留意到。

    消息传入大军的时候,大军正在安营扎寨,不少士兵听到这消息后,怒发冲冠,气得将手中的帐子折了,闹着要杀回去报仇。

    最后,齐策将酒对着关州的方向缓缓洒下。

    第160章

    夜空中远远飘来豪情悲壮的歌声,大军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却不自觉地开口,与远方正浴血搏杀的同胞们回应。

    林司衍脚步一顿,他本不打算理会,却听到争执的话不由得愣住了,他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小兵,左眼包着纱布,白色的纱布已经染了血和灰尘,看样子有些灰头土脸的,他面前的站着一个体魄强健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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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天启征兵有规矩,若一家父子均被征用,家中又有妻儿老小的,必须留一人活着回去。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齐策说完,仰头痛饮下酒,而后狠狠将碗摔下,片刻后,数万道碗裂之声齐齐炸响,轰轰烈烈,气贯长虹。

    “我说了不行!”

    “……”

    “我又不一定会死在战场!”

    大军趁着夜色退离,身后关州城的烽火台突然亮了起来——那是敌人来袭,整军备战的意思。

    ——关州数千人用他们的生命,给大军换来了十日的撤离时间。

    夜色将近,躁动的士兵们才逐渐安静了下来,林司衍出来给齐策拿晚膳,回去时,经过之处似乎有人起了争执。

    林司衍看着不远处即使伤了眼睛,却依旧固执地要上战场的年轻小兵,那个小兵很年轻,应当不超过二十,也不知有没有行到弱冠之礼,他的父亲应当仍处在壮年,却因一场战事永远地留在了冰冷的沙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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