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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书玮微不可觉地露出嫌弃神色，但垂眼恭顺道：“三叔，侄子走了。”

    被他紧紧按住的耳后，已有一片细碎伤口，有些是新伤，有些则是陈年旧伤，藏在耳后不易让人瞧见。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傲人天资，唯一能做的伪装也只剩一样，做一个白弱无能的贺家少爷。洋人医生是贺三爷给他找来的，听说国外有些女人为了让皮肤看起来白一些，会在耳后、颈上放血，贺三爷不敢让人看出他的伤口，起初是在头发遮挡的地方，后来渐渐大了，就改为耳后。

    他十二岁时候第一次在耳后放血，一丁点的伤口，都想不到会流这么多血。

    贺三爷刚出了一阵威风心满意得，摆摆手让他走，自去享乐了。

    “是啊，先生说是中午去吃了羊肉锅子，没留神吃多了些。”

    贺书玮脚步顿了下，抬头看了旋转楼梯片刻，又转身去客厅沙发坐下，他心里总有些不安，像是揣着一只兔子一样，乱跳的厉害。

    贺三爷烟瘾又上来了，一旁的娘子拆了一包新的点上，讨好道：“三爷别急，尝尝伊川先生新送来的福寿膏，这次成色极好，您一准儿喜欢！”

    贺书玮坐在客厅拧眉想着，仔细想哪里还有纰漏，哪里还可以找补。

    贺书玮道：“不可能，一定是你听错了，父亲从不吃羊肉……”

    他不能自己选择想吃的菜，从来没有人在乎他想要什么，而是更在意他和主母像不像——哪怕，那只是一个供奉在佛堂里的牌位。

    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贺东亭还没有从楼上下来，家里佣人端了饭菜摆在餐厅问要不要用饭。贺书玮今日放血，有些晕，怕等下和贺东亭说话的时候精神不济，就起身去吃了一些，顺口问道：“父亲用过饭没有？”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原本的肤色是如何，只知道贺三爷口中的“贺家小少爷”——贺东亭和谢沅沅夫妻二人都白，生的孩子自然皮肤白皙，两人又都是一等一聪明之人，小孩儿理应聪慧过人，学什么都会。

    但贺书玮手指微微颤抖，坐在那没动，洋人医生熟练地给他止血。

    除了这些，他被耳提面命，时刻熟记家中主母的喜好，从喜欢的颜色到平日喜欢吃的口味，需背熟。他幼年也曾仗着父亲宠爱任性过，他以为那是属于他的宠爱，但事后就被乳母关在房间里狠狠教训了一顿，也是从那时起，他知道自己在“扮演”另一个人。

    贺三爷还在骂他，让他滚。

    佣人道：“先生晚上吃了一碗粥。”

    下头人摇摇头，道：“不知，之前催了几遍，刚才贝律师来，先生同他去书房谈话，想是等一会就叫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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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书玮想上楼，但是楼梯口那站了一个仆人拦住道：“少爷留步，先生交代了今日有访客，书房谁都不能去。”

    “这么少？”

    房间里有一面描花铜镜，贺书玮咳了一声，病恹恹地看着镜子，视线发直，镜子里的人也在同样看他。

    每次一碗血的剂量，这么多年，他已习惯。

    贺三爷连忙接过，沉醉其中。

    贺书玮回来之后，换了一身衣服，确保没有烟馆的味道才去前厅。

    贺书玮拿下沾血的棉球，用酒精小心擦拭干净周围的血迹，面色平静。

    贺书玮心里跳了一下，面上做出无事的样子，问道：“找我？出什么事了。”

    洋人医生不是给贺三爷找的，其实是为了他。

    第109章 抛饵

    下头人对他道：“少爷，先生今日早回来，找了您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