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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檀音看他一眼,神色变得萎靡。他回忆起无数个在问灵峰的夜晚,万鸟归林,山野寂静,他们的小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芒飘忽而昏黄,总是一副快要熄灭的倒霉模样。他耐不住寂寞,常常一头扎进林子里,对着黑压压的枝头上、亲热地凑在一起的鸟雀舞刀弄枪。

    哗啦啦,已经歇息的鸟儿们又被惊飞,半座山都回荡着拍打翅膀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清脆啼叫,喧嚣鼓噪,热闹非常,许久才停歇。纪檀音玩尽兴了,满头大汗地回家,每次推开门,都能看到纪恒眯眼靠在太师椅上,微微仰着下巴,盯着房梁上的藤蔓出神。

    当时身在其中不解其味,如今回想起来,师父应该是很孤单的。虽然有自己与他做伴,但他们是父子、是师徒,终归不是爱人。

    喝完燕窝,丫鬟小玉送来一碗苦涩发黑的药汁。谢无风用汤匙搅了搅,吹散水面的热气,对纪檀音说,这是公谦老儿送来的解药,若想彻底拔除九转阴阳草的毒性,还需坚持服用三天。

    纪檀音难得温顺,配合地将黑糊糊的解药喝下,他低头时,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将面色衬托得越发苍白。

    谢无风伸出手,捧着他的一侧脸颊,大拇指在鼻尖上揉了两把。

    “你也会离开我吗。”纪檀音没头没脑地问。

    谢无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微微一愣,才要开口,纪檀音忽而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将发丝勾至耳后,说道:“我要为师父报仇。”

    嗓音沙哑,目光却雪亮。

    谢无风轻轻答应一声,说起夜魔和花月影的行踪,他们从襄阳逃到荆州,遁入当地一座名为太别的深山,因为受伤,一路留下不少血迹,如今紫松会、洗砚山庄与恒山派正在组织人手搜捕。

    纪檀音点点头,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谢无风意欲回答他之前的问题,然而时机已过,再提起便显得有些生硬,于是将手臂放下,摸到纪檀音揪着被面的指尖,轻轻地捂住了。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偶尔目光交汇,如同湍急河面上两片意外相逢的浮萍,来不及探究对方的心意,只管依偎、靠近,互相温暖,再分别。

    “谢叔叔。”有人在院中呼唤。

    自纪恒逝世后,纪檀音一连三日不吃不喝,也未出过房门,脑筋都有些迟钝了。听到这个有点奇怪的称呼,只觉得滑稽,不禁扯了扯唇角。他觉得外头的人声音耳熟,问道:“是谁?”

    谢无风起身道:“澄亦。”

    他不叫你师父了?纪檀音心有疑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无风走进院子,和李澄亦交谈,不到一柱香功夫,又返回东厢房。

    “是关于你黄伯伯的事,”谢无风向纪檀音转述,“他的尸身停放了有些时日了,棺内虽然放置了大量香料,但毕竟无法阻止腐烂,如今已有了尸臭味道。李镖头派了六个黑头镖师,打算明日启程,将他送归故里下葬。”

    他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颗白子,正是从纪恒衣袋中寻得,留与黄筹陪葬用的。

    纪檀音吸了吸鼻子,接过云子攥紧,对谢无风道:“我再去看看黄伯伯。”

    祠堂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口棺材,纪檀音目不斜视地走向最左边那个。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过后,棺盖开了,一股奇怪的酸臭味道扑面而来。

    尸体并未大规模腐烂,至少铁臂功黄筹的面貌仍旧是垂死时的模样,双目圆睁、上唇掀起,仿佛下一瞬就要发出暴喝。

    纪檀音将白子安放在黄筹虚握的左手,做完之后感到一阵茫然,无措地站着,瞪着尸体发呆。想要说些什么,诸如为他报仇的誓言,或是九泉平安的慰藉,可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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