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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从宁说得兴起，双眸中跃出精光，他握紧拳头，宣泄似的往书桌上重重一捶。

    纪檀音粗声粗气：“当然不。”

    纪檀音十分滑稽地咧着嘴角，鼻子以上却纹丝不动，很严肃地瞪着谢无风：“你不总说我傻吗？长大了就不傻了。”

    李从宁和她对视片刻，应道：“好。”

    又一次欢呼着从空中落下时，李澄亦转过脸来，兴致勃勃地问：“师父，师娘，你们打不打？”

    花园中打秋千的只有李澄亦一个，围观的人却不少。丫鬟小厮们靠角门站成一排，李澄亦的贴身男仆立在秋千架后面，将秋千推得高高的。

    谢无风捏了捏他的鼻尖：“你不就是小孩子？”

    “诛魔的时候，纪大哥……能不能别折磨他，给他个痛快。我总觉得，虽然堕了魔，他也定是有苦衷的。”

    他放松了力道，大拇指轻轻刮蹭纪檀音腮边的，若有所思。纪檀音紧张地垂下视线，不知谢无风是否想要吻他，他们的确有几日不曾亲密接触了。

    “澄亦，”纪檀音瞟见对面仆役们瞠目结舌的表情，脸皮一阵红一阵白，“都说了别乱叫。”

    谢无风扑哧一笑：“傻和长大可无关。”

    小少爷无忧无虑的笑声回荡在凄清的宅子里，多少扫去了一些蒙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谭凤萱没接茬，美目中荡漾着淡淡的哀愁：“无论你能否当上盟主，我想来，结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围剿西番教和……诛魔吧。”

    纪檀音没吱声，转过脸继续观看李澄亦打秋千。

    谢无风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轻声问：“不喜欢我把你当小孩子？”

    谢无风跟上来，问：“不去打个秋千？”

    李从宁一愣，陷入久远回忆，神思恍惚，半晌叹息：“是啊，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谢无风收回手，对他眨了眨眼睛：“今晚来我房里睡吧。”

    谭凤萱笑道：“这就来了，你大哥呢？”

    纪檀音撇撇嘴：“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李从宁辩解道：“也不全赖我，花月影六年前才上位，清理门户站稳脚很就用了一两年。老阁主在时，不爱与武林同道来往。”

    夫妻俩商量了一阵，丫鬟来请谭凤萱，说小少爷在花园打秋千，叫母亲一起玩耍。谭凤萱眼角漾着慈祥的笑意，连忙整理了衣裙要走。刚跨出门槛，忽地又想起一事，扭头对李从宁道：“李二哥，有件事求你。”

    李从宁嗔怨地一挑眉：“凤萱，跟我还这样生分？”

    纪檀音掀动眉梢，迷惑地“嗯”了一声。

    谭凤萱点点头，给丈夫出谋划策：“这次翟昱摆宴席，花阁主定然要在襄阳耽搁。咱们不若就邀请她歇宿在府里，借机联络感情。我听说小纪和她认了干兄妹，倒可利用一二。”

    他比澄亦大八岁，便觉得澄亦是小孩子，可谢无风比他年长十一载，在对方眼里，说不定也把自己当个逗趣的玩意。

    谢无风在旁边偷笑，纪檀音烦他，往左走了两步，躲进树荫下。

    李从宁高声道：“谁不想？如今结盟已成定局，既有百年难遇之机，大丈夫缘何不争！更何况，我不愿屈居人下，听翟昱那厮使唤！”

    “可我倒希望你永远像李澄亦一样，高高兴兴的。”谢无风凝视他，目光温暖，右手拇指按住纪檀音一侧嘴角，向上一提，“最近笑得越发少了。”

    谭凤萱轻轻按揉丈夫的肩膀：“你既已下定决心，我便只会支持你。要争盟主之位，拉拢朱月阁少不了。他们在荆州，离此处百来里，这些年竟未如何走动，可真是你的不对了。”

    这小子太精明，谢无风不过随口叫了声徒弟，他就四处宣扬自己是无常客的嫡传弟子，若非嘴甜又会看眼色，加上称呼纪檀音为“师娘”让谢无风心中受用，否则早就挨揍了。

    李从宁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才不是，我是大人了。”纪檀音仰头想反驳两句，忽地看见谢无风唇边的青色胡茬，喉结滚动两下，又咽了回去。

    “阿音？”

    李澄亦的大呼小叫一直没停过，看到谭凤萱朝这边来了，连忙招手：“娘，你来推我！”

    谭凤萱讶异地望着他，依稀忆起丈夫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微微一笑，很快又叹了口气：“你想当盟主？”

    谭凤萱依旧是和和气气的：“想当年，你爹叫你继承镖局，你百般不肯，非要仗剑逍遥。如今来看，若非靠着这几十年在黑白两道经营下的人情与威名，你今日有甚么逐鹿群雄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