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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檀音见客栈门楣宽阔,屋脊上吻兽垂兽栩栩如生,里头伙计穿着打扮甚是体面,便知此店花费不菲,不赞同地瞧着谢无风,提议换一家。
纪檀音听到她提起师父名字,脚步一顿。
纪檀音气得嘴唇直哆嗦,连吐了几个“你”字,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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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风以前在鹿邑县住过好些年,进城之后,轻车熟路地找到红蝶巷一间客栈,带纪檀音投宿。
谢无风声音不高,但语调尖刻,几句话说得纪檀音脸色发白。
推门进去,大堂里摆着三张小桌,五六个条櫈,零星坐着几个江湖人士,正在饮茶谈天,听见有人进来,不过略略偏头,发觉来客遮盖面目,便不感兴趣地转回目光。
谢无风看他那模样,即刻后悔了,抓起纪檀音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打了两下,笑着哄道:“好了好了,我胡说,别生气。”
接下来的路程平静得不可思议,没有冷箭、陷阱、埋伏,也没有突然冲出的杀手。然而纪檀音却无端地感到紧张,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抵达鹿邑。
纪檀音忍下眼中湿意,顺从地跟着谢无风进了客栈。谢无风说得没错,自己盘缠不够,武功不高,确实有求于他,又何必拿乔?
那三个才从塞北回来的汉子齐齐转头,问道:“玉山神剑纪恒?”言语中满是怀疑。
谢无风道:“好阿音,你就让我享受享受,这两日马车坐得腰酸背痛。我知你没银子,我出钱就好。”
谢无风打趣道:“昨夜还说不想杀人,今日便等不及了?”
纪檀音哪有心思回应他的玩笑,跃出马车,跳至一颗高大的白杨树,向上窜了七八丈直至树顶,脚尖勾着枝干,往四周探看。但见入目一片黄土,路上唯有马车留下的两行印迹,远处林木稀疏,一览无余,并未藏着人影。
“你既看不起我,又为何和我厮混在一处?还不是有求于我。”
谢无风径直往窗边走,那里坐着一个头戴小帽,身穿青绢直缀的中年男人,右手执笔,正蘸了墨汁在宣纸上画竹。
从那夜救下纪檀音以来,他何尝不是心烦意乱?一日比一日更在意对方,目光不受控制地乱飘,为了他一步步妥协自己的“原则”,这些事都让谢无风从内心深处感到惶恐。也许他并未意识到,但情绪上却有反映,几日来愈发暴躁。
如此再三劝说自己,纪檀音的火气得到了控制,委屈却难免泛滥。他没用多久就接纳了“无常客”的身份,一是因为他救了自己性命,二是敬佩他武功高强,三是将对谢无风的好感自然而然地移植到了他的身上。可当那层窗户纸捅破,作为“无常客”的谢无风,并不全然为纪檀音所认同。他知谢无风也看不惯自己“故作清高”,彼此都在无声角力,想教化对方,说服对方,可惜谁也没能成功。
纪檀音摸钱袋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他自尊心被谢无风伤到,冷冷地嘀咕一句:“你那也不是什么干净钱。”
二人各怀心事,嘴上却不说,进房里稍作安顿,直奔仙鹤宫而去。谢无风拿出两顶瓦楞帽,帽檐垂得低低的,戴上后只看得见下巴,与纪檀音做个掩饰。
纪檀音稍微落后两步,暗暗打量喝茶的客人,东南角是个闭目养神的白须老者,一副仙风道骨模样,西北角是三个满面风沙的汉子,刚从关外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感叹塞北生活。屋子中央则坐着一对夫妻,褐色皮肤,皱纹深重,正在阅读一张写满字的黄纸,纪檀音的目光刚落在两人身上,女的忽而低呼一声:“纪恒真与西番教勾结,成了阉党走狗?”
仙鹤宫共一十五殿,位于鹿邑县的据点开在白水街上,小小一家铺面,挂着块牌匾,上书“仙鹤踏云”,从外头瞧不出什么端倪。
纪檀音心下稍安,几步落回马车上,谢无风赞了一句好身手。纪檀音想起当日在任城卫,他戏耍自己一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妇人从丈夫手中接过黄纸,道:“可不是?你们可知蔡辉卢遇害之事?有人亲眼看见,当日是一个使玉山剑法的蒙面人拖住一众高手,让西番教趁机毒杀蔡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