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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文彰把杨恹送走后，越想越不对劲，容王刚到盛泽，就冒出一个漏网的灾民。要知道当初为了确保无人生还，他们可是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绝无遗漏。

    “胡大人想去哪里呀？”

    杨恹顺势把剑收了，嘴硬道： “你说去就去啊？”

    胡文彰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下官遵命。”

    杨恹低头看了眼顾是非落在地上的影子，轻叹一口气道：“真是命大，活着不好吗？非得往我跟前凑。”

    元晦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可是他们死了，”顾是非用红到几乎滴血的眼睛盯着杨恹，“是你杀死了他们！”

    “噢，”元晦双手抱胸，倚在廊柱上说，“本王现在又不想跟小娘子厮混了，不如大人陪我手谈两盘？”

    胡文彰拱手道。

    顾是非缓缓起身朝杨恹走过来，他身上伤还没长好，走路略有些艰难。

    虽说年纪一大把了，但胡文彰跑起来居然还挺灵活，眼看着跨过大门就能出去，偏偏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大门哐当一声在他眼前合上了。

    杨恹艺高人胆大，单枪匹马就朝城西走去。

    顾是非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杨恹以为他只是在讲故事。

    “盛泽全县一万三千四百七八人，全部葬身在天境山那小小的方坑里，受虫蚁啃食、柴狗撕咬……他们本可以安坐家中，享一碗温粥小菜，看儿女绕膝。”

    “他说有这么个人你就信啊，万一他是诓你的呢？”杨恹随口一说。

    他被容王唬住了，还以为他是真纨绔，没想到这是一招引蛇出洞。

    “他们也让我不要来，可是不亲眼看见你的下场，我寝食难安，”他哑着嗓子问杨恹，“杀人是什么感觉？”

    不，不，还是谨慎一点。

    第34章 落网

    他没有说是容王让他去杀的，怕再惹到他。

    杨恹薄刃抵着他的脖颈，凑近说：“大人想说什么就说罢，说完我好接着打。”

    “来人。”胡文彰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心里越发慌了，疾走两步跑去前院候差房找人，找了一圈没找着，他愣了一下，撒腿就往府衙外边跑。

    “行了，知道了。”

    胡文彰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决定找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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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人是容王叫去杀的，即便杨恹真的得手，应该也扯不到屠城一事上。

    杨恹怕这房子倒下来压到自己，故而不敢进去，只踩在破烂的门槛上朝里看，隐隐约约看见神像下面坐着一个人……

    顾是非扯扯嘴角，又问道：“午夜梦回，那些无辜百姓可曾入梦？”

    不好！

    城西破庙不多，就一座孤零零的山神庙立在进山的路口。这些年人人都去拜财神庙了，谁还会拜没什么用的山神，所以这边房子塌了一半也没人管。

    胡文彰瞥了眼脖颈上的剑，用手指推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赌不起，杨大人。”

    杨恹气恼，“即便真的入梦又如何？我是天生的恶人，难不成你还指望我良心发现。”

    “杨大人。”

    另一边，顾是非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杨恹，眼睛漆黑如墨，透着股阴森冷气。他身上仍旧穿着出事前那身月白色平分纹棉布长袍，只不过现在长袍又皱又脏，跟块抹布差不多。

    “请。”

    胡文彰浑身一震，慢慢转过身去，颤巍巍解释说：“下官本想差下人去趟红袖坊，帮王爷请几个小娘子来，不想下人偷懒，只好下官亲自去了。”

    胡文彰猛地一惊，心狂跳。

    他声音单薄，杨恹得低头凑近了才能听见，听着听着，他突然看见一颗珍珠大小的眼泪吧嗒一声落在顾是非带伤的手背上，那颗泪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呆了。

    胡文彰眼皮都没跳一下，冷冷说道：“容王口中的疯子很有可能是漏网之鱼，我要你去找到这个人，杀了灭口。”

    胡文彰不避不让。

    杨恹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