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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平时能不上下楼就尽力不上，但是那天听他问，她愣了半晌。下午放学的时候，迟南夏在透着光斑的树荫下发现了迟奶奶的身影。

    就像姜翘父母做的一样。

    她有心为她的孙子对抗风暴，可是过长的年纪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风暴。她想抱，身体却不允许她像年轻人一样弯腰、一样毫不费力地抱起一个本来就不沉重的孩子。

    姜翘后一步出来了，萝卜大的一点点，径直往树荫下走。轻车驾熟的样子。

    迟南夏捧着桔子往迟奶奶那里跑去，献宝似的把桔子分给迟奶奶一半。

    有人等着的感觉是很棒的，像正正好散发着清香味的桔子。

    见迟奶奶望过来，他笑了笑，说“南夏这个孩子看着轻，没想到抱起来还有重量的。”

    出轨了的父亲？还是神经质的母亲？

    他有问过奶奶，为什么他没有父母接。

    小姜翘很乖地和迟奶奶说了再见，倒是没有继续坐在姜海的胳膊上，让姜海牵着她走。

    好像这不是个枯燥的接孩子任务，而是个快乐的亲子陪伴时间。

    而且，明明距离那么近。

    姜海抱起姜翘，一手拎起了她没装多少东西的书包。姜翘扒着姜海的脖子，说着呆兮兮的悄悄话。

    迟南夏不记得对小时候的姜翘是什么感觉，但是注定是不太喜欢的。

    他没见过父亲，在家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和父亲有关的事物。就好像，他迟南夏没有父亲，凭空从这个世界崩出来一样。

    迟奶奶叹息了一口，脸上的皱褶像被人使了猛力碾压一样，纠结在一起。她缓缓弯下腰，打开双臂。

    可能是他羡慕别人家父亲的报应到了，迟奶奶打接了他那天起，腰酸背痛了好久。

    但是，如果她不抱，他的孙子能指望谁？

    迟南夏收回目光，也吵着让迟奶奶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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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南夏只有五六岁，不重，但是也不是这个萎缩得厉害的老人能抱起的。

    却不想，姜海已经提前一把把迟南夏抱进了自己怀里。

    她简直像一颗沙漠中的枯藤，缺水、苍白、病弱，唯一有生机的一点点根系在她的孙子身上，企图为他对抗风暴。

    一个楼栋之间的距离。

    那是迟南夏第一次体会到父亲的感觉，从别人父亲那里偷来的。

    所以小姜翘仰着小脸偷偷看他的时候，他颇为不甘心，没有理她。

    但是没想到，现在还能连到。

    小区对面的五星幼儿园已经闭园了，生了锈的大铁门紧锁着，门口飘了些枯黄的落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的。听姜翘说，园长有想过把园里重新装潢下，但是这小区住户搬走的越来越多，孩子也自然越来越少，很可能再过几年幼儿园就不办了。

    迟南夏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一直到他们走远。

    凭什么她有父亲。

    正和姜海聊天。

    姜海身上有汗味，抱着他的胳膊结实有力，把他举起像轻而易举一样。

    姜翘家的WIFI密码是高兰、姜海、姜翘的三个人的名字缩写。

    迟奶奶停下脚步，看着迟南夏，脸上的皱褶像一张被人揉拧过的草纸。

    迟南夏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父亲都是这样，但是他一定是很羡慕姜翘的。

    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中药味，他好像一株在药罐里浸泡的涩口杂草，多余又晦气。

    迟南夏抿了下唇，他对幼儿园的印象其实很淡了，但是还记得要么是高兰要么是姜海，总会有一个人专门下楼来接姜翘。

    姜海把他抱到了他家门口，和迟奶奶说了再见后，带着姜翘往他们楼栋走。

    那是迟南夏第一次被迟奶奶接，却是姜翘无数个普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