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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历八月里的天,秋老虎还剩着一点尾巴,偏赶今天阴天,天空灰白,仿佛一个旧棉花絮成的罩子,罩的大地密不透风,一团闷热。
几点亮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很快连成了一片,将脑中的黑暗一举驱散。他一时骇然——她姓邵,姓邵!
汪直又忍不住涌起一股体恤之情,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小小年纪改了那么多回姓……
蓉湘一开始低着头摆弄丝线,无知无觉地说:“你又觉得我可怜了?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我听说过,你也不姓汪,而且进宫之前大病一场,命都差点没了,同样不记得自己姓什么,纪娘娘与你的交情,不就是那会儿结下的么?”
一开始汪直觉得她忌讳说起过往,出言十分谨慎,一丁点涉及从前的话题都不说。蓉湘体察到他这一点,心里感激触动之余,自己反倒放开了,偶尔会主动提及一点往事,说起“我在杭州时听说过”、“我十岁时所在的那户人家有个人”之类。
汪直转头望着她问:“你姓邵?”
“对。”
他真是个好人!蓉湘觉得这辈子打着灯笼都再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么好的人了。决不能叫这个好人跑了!
“我没姓。”蓉湘手里打理着一束弄乱的丝线,随口回道。
邵恩那次来跟她说话因时间紧没有细说,这阵子跟汪直聊起天来,蓉湘才知道,邵恩是真的对他和盘托出了,听她提及原先的什么经历,他一点都没有意外之色,他是真的对她那些过往全盘知情。而且提起的时候,他对她流露出的都是体恤,是不忍,没有一丁点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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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湘怔怔地想不明白,怎么自己姓邵就吓着他了。
私下聊天是增进了解最简单易行的办法,经过这么多次一起打络子,汪直和蓉湘彼此熟络多了,除了公事之外也常会聊几句闲天,日子越久,聊得公事就越少,闲天就越多。
汪直见她自己常会随口提及旧事,才不那么刻意躲避雷区,说话也随意起来。这天忽然对她笑道:“我倒想起一件事,这么久了我都还没问过,你姓什么?”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说起来,我现在这位干爹的姓也不是他的本姓,是他进宫后现改的,说不定误打误撞的,我真就姓回了亲爹的姓,谁又知道,我亲爹是不是也姓邵呢?”
年龄也差不多对的上号……她是杭州镇守太监进献给皇帝来的,身背克死七任未婚夫的传言,姓邵,有着只消被皇帝看上一眼就铁定受宠的绝世美貌——她是邵宸妃!是嘉靖皇帝的奶奶啊!
汪直脚步匆匆走在夹道里,很快后颈便出了一层汗,他却无知无觉。他的精力全都用在骂自己上了,骂自己傻,骂自己笨,骂自己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这些天与蓉湘相处下来,他的心态有了老大的变化。不但对她不再抵触了,还越来越觉得与她相处很舒心,很快乐,对每一次过来与她一处打络子他越来越企盼,甚至已经在想象,要能长长久久地与她在一处,想见时便见得着,想说话便可说话,那该多好。
蓉湘看着他的神色简直吓人,忐忑问道:“到底怎么了?”
听汪直毫无回应,她抬起头,才发现他在发呆:“你想什么呢?”
忽然之间,脑海当中便如漆黑的黑夜闪了几点亮光,跃动起几个思绪:邵恩,姓邵,嫁了七次的克夫女、杭州镇守太监……
“没,没事。”汪直站起身,匆匆将手里打好的几个长生结放进小篮筐,“我忽然想起还有一桩差事要办,先走了,娘娘那边也不去告退了,你替我说一声。”说完不等蓉湘回应,他便出门而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是啊,怎么了?”
“你今年……十四岁?”
“哪有人没姓的?”汪直有点怀疑自己又踩了个雷,但看她不像有所不悦的样子,便讪讪地说下去,“贵妃娘娘四岁就进宫了,都还记得自己姓万呢。是你都忘了吧?”
蓉湘放下丝线,叹了口气道:“确实是忘了。我也是四岁时被卖出来的,先是跟了个干娘姓韩,我就跟着她姓韩,后来跟了个干爹姓李,我又改为姓李,一连改过五六回,连我都记不清都姓过些什么了。再后来被个姓刘的太监买回家,我跟着他姓了刘,这次被送进宫,他叫我去认邵恩做干爹,我就又姓了邵。我哪儿还记得我亲爹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