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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廷的人都说,没想到钱太后之死,倒成了周氏一族的福气。

    汪直每次多听说一点周家人如何风光的事,都会多一重堵心。待到初秋时节一次怀恩又带他出宫的时候,他便问怀恩:“师父,您可曾憧憬过,倘若自己有朝一日权势熏天,可以为所欲为,必定要让恶人都受到惩处,善人都得以善终,将世上不公之事全都矫正过来?”

    怀恩一听便知道他是因周太后的事有感而发,不禁失笑,拉起他的小手温言道:“等你长大了便会明白,世上从来就没有谁能为所欲为。您看皇爷能么?太后能么?彭阁老能么?凡事力所能及也便罢了。”

    汪直问:“那王振呢?他能么?”

    怀恩竟被问住了,王振,当年确实可以算得权势熏天,比之天子更能为所欲为,只不过他干的不算是好事罢了。

    汪直紧接着问:“倘若师父您也能得到王振那般的权势,您想不想扭转乾坤,还以公道?”

    怀恩摇头叹息:“你还小,这么想想也便罢了,但心里要明白一点,咱们是宦官,是天子家奴,注定不该得到那种权势,治国平天下的事该交给皇上和朝臣们去办,咱们只需帮帮忙而已。”

    他竟然会是这种论调,汪直着实惊诧:“师父您怎会这么说?倘若皇爷糊涂,朝臣庸碌,导致朝纲不振,难道就因为咱们是宦官,咱们便不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没错,就因为咱们是宦官,不该咱们管的事咱们就不该管。”怀恩已然肃穆下来,语气分外郑重,“汪直,你一定要记住,为人的底线便是管好自己,世事不论正邪对错,哪怕天下大乱,超出宦官职权之外的事,你也不能做!做了,便是错!”

    汪直哑口无言,平日见师父人品刚毅,嫉恶如仇,他常想着倘若师父能像王振、刘瑾、魏忠贤那般权倾一时,一定是天下之福,绝不会再叫周太后一家这样的跳梁小丑占到便宜,却没想到,不用别人限制宦官权力,光是师父自己心里的那道底线,便杜绝了这种可能。

    如此看来,如果自己将来像历史上的汪直那样煊赫一时,即使到时做的都是好事、对的事,也不会得到师父的支持,在他眼里,宦官越权不论对错,都是狗拿耗子。

    怀恩见到小徒弟呆愣愣的,便缓和了语气,抚着他的头顶道:“这些道理你此刻不明白也没什么,将来总会懂的。”

    汪直没再说什么,就因为成了宦官,超出职权的事即使明知是对的,也不能做?这种道理他永远也不想懂。是谁规定了宦官的职权?祖制罢了,谁说朱重八他老人家留下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绝无错误,必须执行?孔圣人都没那么权威!

    汪直第一次发觉自己和师父有了分歧,原来师父的想法也不一定都对,说的话不一定全都值得他听从。

    记忆,有时是种神奇又玄幻的东西。年纪小的时候,经历过的事就像规整收好的文件,桩桩件件都记得很清楚,等到年纪渐长,经历渐多,脑子没那么多余力规整文件,就常有事情会被抛诸脑后,再也想不起来。

    但有时候会有些特例,看似已经被忘了个干净的事,就像被胡乱收在抽屉里的东西,有时会偶然被翻出来,重见天日。比如汪直前世曾经看过的一些明史史料,看似忘了,有时一个偶然,又能想起一点来。

    他近些天一直在为周家人大占便宜、老天无眼而心怀负能量,今天被怀恩一通郑重告诫后,负能量又多了一重。大约是这份负能量过重,使大脑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刺激,晚间上床就寝时,他反复琢磨着这些事,忽然就不经意地冒出一个念头来——好像……历史上有个太后为了不让情敌跟丈夫合葬,就在墓室里砌了堵墙来着,会不会就是周太后?!

    他一下子弹坐起来,绞尽脑汁去回想,很快拼凑起一个完整而清晰的记忆——周太后叫人在裕陵里砌了一堵墙,阻断了钱太后与先帝合葬,这事要一直到弘治末年、周太后去世时才被人发现,而且最终也被明孝宗默认,那堵墙就那样被保留了下来,钱太后孤零零地被隔断在了一间墓室里,终究没能与英宗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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