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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万贵妃站起身要走，汪直忽然望着她胸前的补子，迟疑道：“娘娘，您这补子……真是中秋的补子么？”

    人们认为冬至过后，阴气下降，阳气生发，冬至的补子中有口吐上升瑞气的山羊图案，谐音“阳”。万贵妃胸前的补子就是山羊绣花，根本不是玉兔。

    几个月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去，转眼到了中秋时节。

    她心里怎么想，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别人只能根据她的言行去揣测，她自己从不直接透露出一点来。

    万贵妃闻声低头看去，周围的下人也都注目过来，她们都是看熟了各样补子的，这一细看便分辨出来——那哪里是中秋的补子？分明是冬至节的阳生补子！

    假设她真是将来才黑化的，要是能让她转变一点作风，适当发泄情绪，或许就能杜绝那样的结果，到时她心里能舒服一点，柏妃李唐她们也都不会受害，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么？

    皇族人和太后、皇后的补子花纹以龙纹为主体，其余嫔妃的以蟒纹为主体，然后周围再装饰上其它应节的花纹。比如端午节时就装饰艾虎五毒，乞巧节装饰鹊桥，重阳节装饰菊花，中秋节就装饰玉兔、月宫、桂枝等。

    后妃们每逢节日，都会在外衣上缝上应节的补子，就是左右对称的两片绣片，有方的也有圆的，上面绣着特定的花纹。

    每一回赶上大节饮宴都是如此，一屋子侍长个个金碧辉煌，晃得汪直总想闭目养神。

    每一次过这种重要节日，汪直都觉得万贵妃的装扮简直要晃瞎眼。今天也不例外，她头上戴着金丝狄髻配全套金蟾桂枝头面，上身穿朱砂色遍地锦五彩妆花对襟通袖袄，下配翠蓝宽拖双膝襕遍地金裙子，腕上两对嵌珠镶宝的金镯子，两手各两只金马蹬戒指，衣裙上的金线妆花与这些金首饰交相辉映，整个人都是金灿灿的，确实晃眼得很。

    但是，万贵妃对人疏离并不仅仅表现在不说坏话上，她面上看着很随和很好说话的样子，可汪直每每回想，竟想不起任何一句自她口中说出的话能算得上是心里话。

    汪直觉得，这样跟谁都不交心的生活方式很不利于身心健康。万贵妃中年丧子，没了再生孩子的希望，还总挨着周太后的压迫，心里总归是压抑苦闷的，再总这么隐忍，把痛苦悲伤都憋在心里，连一丁点吐槽都杜绝，毫无情绪发泄的渠道，时间久了很容易心理扭曲，到时或许就真要变成传说中的那个恶毒女人了。

    万贵妃现在心里有没有恶毒一面他也不知道，只是至少还没亲见她做出什么恶毒的事。平日见到的万贵妃都那么温婉和气，他就更倾向于相信，她现在至少没什么坏心。

    后宫生活的一大项目就是庆祝各种节日，在不同的节日里穿不同的衣裳，吃不同的食物，玩不同的游戏。枯燥的日子全靠这些乐子帮忙打发。

    前天钱嬷嬷她们挑出补子要往衣服上缝的时候，他曾看过那个中秋补子，虽说上面的图案跟其他节日的大同小异，玉兔跟艾虎也差不多，可他偶然记住，那上面一角有一小段桂枝绣花，当时还想，原来这就是桂枝，跟一截柴火也没分别，可今天这个补子上却没见有那截柴火。

    可惜这事儿以汪直现在的身份并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谁会听一个五岁小孩的话？他只能时常卖卖萌，多逗万贵妃笑一笑，尽可能为她增加点快乐。

    钱嬷嬷就站在一旁，此时脸都没了血色，浑身颤抖着跪爬在地：“老奴……该死。”

    中秋节这天正日子，因中午便要到乾清宫饮宴，万贵妃早早装扮起来，估摸着皇帝下朝之后，就准备动身去乾清宫了。

    他挺佩服那些姑姑嬷嬷们每次给万贵妃挑补子时都能一眼看出哪个是哪个节的补子，在他看来都一样，这大概和直男看不出口红色号是一个道理吧。

    其实汪直觉得这些补子一眼看上去都一个样，区别很小，因为主体花纹都是龙或蟒，周围的应节花纹并不显眼，而且什么艾虎、玉兔之类的动物也都不写实，看起来都差不多——他觉得都像是白毛的毛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