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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他睡的也不安稳，惊醒多次，他偏头望向墨色的深夜，一片虚空之中，连月亮都被云遮住，看不见。

    宋凌问，“那...若是要你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么？”

    他说，“那是我父亲。”

    “事已至此，你也别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你不也说过么，他做的事，我也大致知道，确实是很过分的...”

    宋凌这会儿也瞧出了他的异常，将盘子放到院中的石桌上，又凑回来。

    他收紧了搭在宋凌肩上的手，将头埋到了她的背后，感受着随着她呼吸的起起伏伏，心中才勉强松弛几分，却无法完全控制下来，他的魂魄在从身上抽离，看什么都是昏昏沉沉，他想清醒过来，却后脑隐隐作痛，最终在莫名的心悸中睡去。

    那小厮答，“这便要去报了。”

    他阖上眼睛，“这是我想要的，可它真的发生了，我却又想，如果没到这一步...没到这一步该有多好...”

    闷堵，却纾解不出。

    “都变了，我的目的达成了，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么？我想要他后悔，后悔将我们一家三口抛弃，自己回京，要他孤独，要他遗憾，我所做的所有，所有的所有，都是在等着这一刻，等着他真正悔过却无法挽回我们，等着这一刻的快感痛快。”

    “会。”他答地毫不犹豫，“我记仇得很，伤害过我的，我定是要一一讨回，比如程阳，比如孙留遇，若是后头还有机会，我仍然不会放过，若是叫我回到昨夜...我还是会那样说，那样做，不计后果。”

    “怎么了，方才你们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儿？”

    “怎么...怎么会呢？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半晌才说，“小时候他待我也不错，给我的总是比给旁人的多。”他一顿，“可你知道我昨夜说什么么？我说，他变了，我也变了。”

    段宁听到这消息时，只问了句，“母亲与阿姐知道了吗？”

    “宋凌，”他轻声叫，“你有没有听过老人常说句话，他们说，人死之后，你便不记得他的不好了，只记得他的好。”

    他点点头，阖门回了里屋。

    她沉思了会，也不知如何安慰，便抬手抚上他的小臂，轻声道，“别多想了，若是你们四人相处不好，那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顺其自然吧，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了么。”

    木门不怎么隔声儿，宋凌听得一清二楚，她微张着口，惊讶地一时缓不过来。

    她明白段宁想说什么了。

    “昨夜我如何都心沉不下去，怕是早有预感。”他自嘲一笑，“你说，是不是我逼死了他？”

    她说，“嗯——好像听过。”

    第二日，便有小厮来报，昨儿个夜里段老爷自缢在了那间四人一同用膳的大堂中。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瞬，抬手搂过了宋凌，将下巴抵在她肩上，不想叫她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

    段宁扯扯嘴角，似是想笑，却最终是没笑出来。

    宋凌噤了声。她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段宁说了什么。

    他闷闷应声，便回了房。

    段宁摇摇头，抬手按住了眉心，“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倒没有什么。只是打父亲那走了，便心里发慌。”

    “这不怪你的，你只是做了想做的，哪能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呢？拿结果去惩罚无法预知后事的自己，对你也是一种不公。”

    宋凌拍拍他的后背，又顺势抱住他。

    宋凌垂眸，“你说的其实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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