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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凌脸上仍是不虞之色，心里的难为情和恐慌仍未散去，却因他这么一说好受了不少，眼里刚有了些亮光，随即却又灰败下去，“可家里不只是娘和阿姐，还有别人呢...”

    段宁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模样，也多少明白她的心思。宋凌好面子，叫人当面说了两句不是都能私底下难受个两三天，如今让周大夫当场揭穿了自己瞒了十几年的秘密，定是恨不得当场从众人眼前消失。

    要不是因为这里离宋宅太远，她怕是能转身就跑，拔腿跑回宋宅了。

    ...可如果嫁的是她这样的，那或许是真的不希望呢。

    他道，“我的母亲与阿姐我了解的，她们并没有想要叫你当众不好看，只是我走后母亲卧病无人照顾，便请了周大夫来。天天在一块儿，便当她是亲人一样，于她们来说，大家都是自己人罢了。”

    她没说下去，到这儿打住闭上了嘴，段宁却懂她的意思。

    段宁一怔，才恍然发觉这里的每个人与她而言都是头一回见面的人，叫她同他一样在这里不去计较那么多，定是不可能的。

    可不管怎样，段宁能看出来，她母亲是真心喜欢宋凌，闹成如今这幅局面，是她下意识的习惯使然。

    而对于从未经历过这些的宋凌来说，却是灭顶的屈辱和惭愧。

    段府主母曾风光无限，高高在上惯了，这是来乡下几年都难改掉的心气，那便是不懂的站在他人那方去考虑事情。

    段宁见她撇嘴不信，又轻声道，“你方进来的时候，母亲病恹恹的，躺在塌上不肯看你，跟你说了几句，看出你是女子了，脸色一下就好了不是？”

    他想开口抚慰些什么，却知道此刻却安慰她，她便越愧疚，方才眼眶就红红的，湿湿的，他若是哄两句，八成就得哭了。

    哪有母亲不希望自己女儿嫁人的？

    宋凌拿手指头猜都能猜到段宁就是在胡说八道哄她的，段宁总是这样，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儿都不重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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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安抚的路子行不通，那便换回第一条。

    她拥有着大多数当家主母该有的模样，面上热切待人接物温和稳重，实际上事事都要操持的她，早已无意间忘了如何为别人去想，办事只想着要自己想要的。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嗓子沙哑的犹豫问道，“...真的？”

    瑶仪姐姐曾经喜欢她这人，她是看得出的，如今让她发现了自己是一小骗子，还拿这样大的事情欺瞒段家一家子，定是会觉得她这人没当初那么好了，暗自讨厌起她来也说不准...

    段宁轻笑，“还不信么？”

    他这样一说，宋凌回想了一下，还真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怪不得他母亲前后对她的态度都不同了，细细想来，或许真是因了这个。

    这事，他母亲也确实有不是。

    京城那些官奶奶大多如此，擅长以最诚挚热切的话，做出最利己的事。

    “咱们过会出去，母亲定会待你更好了，她向来就喜欢你这样伶俐活泼的姑娘，知道我天天跟你在一块，开心都来不及。”

    宋凌顿了须臾，似是在反应他的话，而后忽然一撇嘴，整个人泄了气，“可...可对我来说，大家都是外人啊...”

    于是他直起身子，勾唇一笑，佯装出满目的欣喜，伸手将她耳边因慌张而弄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别住，道，“母亲曾叫人负过，本就不想叫我和阿姐嫁人，如今知道你是女子，高兴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