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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南台这念头只在心头过了一过，便将其抛下了，转而道：“你问陈以蘅，是有什么事么？”

    陆南台想到陈以蘅对顾静嘉的态度，便连带着对陆南薇的不以为然也计较起来，故而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地道：“顾四小姐在与她姐姐的书信中已经透露出要离婚的意思了，后来律师到了陈公馆，她也没有要拒绝签字的意思，为什么最后忽然饮弹自尽，谁也不知道，陈以蘅出于对她意愿的尊重，已经将她的牌位送还给顾家了，怎么不算是离婚？”

    陆南台迟疑了一下。

    她从台阶上下来，站在陆南台的对面，伸手接过陆南台的皮箱递给一旁的丫鬟，弯了弯唇，笑眯眯地道：“大哥昨天就跟爸爸出门去看生意了，今晚上才能回来呢，所以没有人来接你。”

    陆南薇穿着一件松绿色的长袄裙，乌黑的长发被一根朱红的发带绾起，秀丽的眉眼褪尽了从前的青涩，浅褐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的时候，却还有一点天真在里面。

    陆南薇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笑了，带着女孩子的狡黠：“我知道四哥哥不喜欢我妈妈，我也不喜欢她——我们在这一方面，可以算得上是立场相同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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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南薇忍不住噗嗤一笑：“四哥哥出门一趟，竟然把饮茶变成牛饮了，真不愧是留洋归来的学者。”

    陆南薇淡淡地道：“有什么难猜的？我的女友想见他，我自然要帮这个忙，等陈以蘅来了，我躲出去就是。”

    陆南薇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见一见他。”她见陆南台露出疑惑的神色，立刻补充道，“我的女友家在明京，苦陈以芷的统治久矣，因此十分仰慕打死他的陈以蘅。这次她跟我来了姑苏，就是听说你与他相熟，才想碰一碰运气的。”

    至于今次也是一样，她对自己被陆南台冷淡地驳倒一事，全然不觉得尊严有损，作出顺从陆南台的姿态时亦是毫无负担，连陆南台都忍不住纳罕。

    陆南薇笑意微敛，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她肯又怎么样，不肯也由得她去。我是个喘气的活人，又不是物件儿。都这么大了，行动还不由自己，难不成她要管我一世么？”

    陆南台怔了一怔，出于私心地纠正道：“那不是他的妻子，他们离婚了。”

    陆南薇听他这样说，抿了抿唇，问道：“我听说四哥哥同陈以蘅很有些交情，是么？他那位妻子的文稿还是你帮忙整理的。”

    这倒冤枉了陆南台，陆南台绝非不喜欢方兰徽，他至今时今日，还没有讨厌过任何人，细究其因果，无非觉得没有必要罢了。但他此刻听见陆南薇这样说，又觉得她这样想也实在无妨，还能免于各种麻烦，毕竟方兰徽冷淡他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家丑原本便不可外扬。因此陆南台只轻轻一笑：“好，就算五妹妹说的对。”

    陆南台不意自己随口一问能问出她这样的不忿，端着还没放下的茶杯愣了愣，不知该怎么接话。

    陆南台听说如此，松了口气道：“不用这样费事，我先喝一口水。”

    陆南薇嗤笑一声：“那位顾四小姐至死也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这事都出了名，我在石门也听说了，怎么能算是离婚呢？”她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冒失，遂截住话口，又追问道，“四哥哥当真与陈以蘅有交情么？”

    陆南薇似乎天生有一种本事，对旁人都在意的事物并不显得如何，而在另一些别人并不看重的事上，却又显出超乎寻常的执念来了。陆南台有时候会疑心这是她遗传自方兰徽，而在后天又扭曲了的脾性。譬如她曾经被旧朝皇帝选如宫中做妃嫔，后来又经历了旧朝覆灭的事，旁人至多当个闲话顺口一说，说完了也就罢了，并不能对她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况且这种隐秘事也不会人人都知道。但陆南薇就仿佛十分笃定这件事已经被昭告天下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肯继续念书，就此辍了学业。

    陆南台挑了挑眉：“你不是很讨厌他么？怎么肯牵这样的线，其中一定有个缘故。”

    陆南薇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她自从几年前终止了读书，就与女友四处游玩，只是不肯读书，也不肯嫁人。这次陆南台回家正赶上她与女友远游归来，因此有幸受了她的迎接。

    他自然也愿意同陈以蘅见面，这倒是个绝妙的借口，届时将陈以蘅约到姑苏来，正好重新做一次导游，领着他四处逛逛。如今没有了当初的荒乱时局，更添了一分平稳。可是他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苦思无果，便索性将它搁置一旁了。

    陆南薇随着他进了堂屋，丫鬟早沏好了茶，陆南台一路渴得厉害，拿过那被温热的茶就喝，一口将那杯茶喝尽，又呛得咳了出来。

    陆南薇撇了撇嘴，已经看出了陆南台言语中对陈以蘅的袒护，方才的问题也无需再问，心下暗自冷笑，面上却没有再多说，仿佛妥协一般地道：“想来是我听多了逸闻，这才想出些没影子的事来，四哥哥可别生我的气。与外人相较，我自然更信四哥哥啦。”

    这次回家，家里是难得的安静，他直到回了梁仪春的院子，才接受到了五小姐陆南薇的欢迎。

    陆南台不理会她的戏谑，道：“夫人倒肯叫你在这里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