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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面说,一面悄悄地望着外室的面色,确定外室当真不知道后,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面上却笑意愈深:“这也难怪,你才来明京几天,陈爷祖上可是在前朝当过大官的,你何曾知道。”

    外室半晌不语,薛家五姨太太见了,轻笑一声,向舞小姐道:“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你又翻出来。你知道方夫人么?就是丈夫在白门政府当官的那个女人,明京沈家的小姐。那才是消息灵通的,你这又算什么。”

    舞小姐道:“什么?”

    五姨太太好整以暇地整了整鬓发,摊开最后一张牌,笑道:“人家可不跟咱们一道打牌,所以你不知道。我们家的大夫人去年有幸同她在一个牌桌上打牌,打仗的消息就是从那个牌桌上传出来的。大夫人回到家里跟我们说:这个女人厉害着呢!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温柔静默的,听说要打仗,当晚就收拾细软往她白门的丈夫家去了。哼,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的话中颇有奚落之意,果然,舞小姐立时嗤笑道:“谁知道这仗打得赢打不赢,我就瞧不上她上赶着离开明京的样。当初说什么希慕明京的风物,如今战事一起,却又跑到南方去找她的丈夫。万一他们打输了,说不准还是要回来呢!到那时候,恐怕过得比现在还不如吧。”

    这场牌打到此处,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几个人又糊弄两场,就散了。

    外室坐着黄包车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却见正房子里灯火通亮,心下一惊,进门一看,却是陈以芷坐在太师椅上等她。

    陈以芷抬头见她进来,面上不辨喜怒地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外室慌忙上前,陪笑道:“出去打了牌,不知道爷要来。”

    陈以芷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淡淡地道:“我说过,别这么笑,又忘了?”

    外室僵了僵身子,不敢笑了。

    她被陈以芷养了快两年,为了维持陈以芷所爱好的纤瘦身材和苍白面孔,晚上从来只喝稀粥。今日她去舞小姐家打牌,连稀粥也欠奉,此刻乍一见陈以芷,又经他一下,头竟然眩晕了一瞬。她怕陈以芷看出端倪,便软软地靠在陈以芷的肩头,悄悄平复身上的不适,一面又轻轻地捏着陈以芷的胳膊,低声道:“爷怎么今日过来了?”

    陈以芷拉开她的手,道:“外头的战事不算顺利,我回家见到夫人为难,就想来瞧瞧你在做什么。”他说到此处,似乎笑了一声,“你倒有闲心,还肯去打牌。”

    外室有限的聪慧头脑都用在奉承伺候陈以芷了,因此听了这话,也不惊慌,笑嘻嘻地道:“我一个命若浮萍的女人能有什么打算,若能扛起枪来帮你,我早就去了,还等到今日么?可我又不是能作战杀敌的男人,再着急也帮不上忙,只能作出太平模样,使你高兴啦。要是你不高兴,我明日就撕了绫罗砸了金银,一心一意地为你担心,怎样?”

    她说到此处,蹙眉咳嗽了一声,埋首在陈以芷的怀里,闷闷地道:“你瞧,我还没来得及为你担心,便已经不舒坦了,这就是个报应,你可别生气了吧。”

    陈以芷笑道:“你倒乖觉。”

    他伸手拍了拍外室的背,助她止咳,随口道:“我叫人送你出明京吧。”

    外室怔了怔,问:“为什么?”

    陈以芷轻描淡写地道:“打不赢了。”

    他说得太过轻易,外室迟钝地反应了许久才回过味来,试探地抬眼看了陈以芷一眼,见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暗自舒了一口气。她对陈以芷的说法心里固也遂意,却如何敢表露出来,有心要卖弄自己的情深义重,因而抽噎了两声,睁开陈以芷的怀抱,向他哭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一心只道我是不肯赴死的懦弱人。难道我同你处了这样久,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好啊!既然你这样看我,我就先行一步,免得叫你小瞧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悬在墙上的用以装饰的短剑取下,拔剑出鞘,将剑刃抵在自己的脖颈间,泪眼婆娑地凝望着陈以芷。

    出乎她意料的,陈以芷没有焦急,也没有生气,目光似有恍惚缥缈的意味,仿佛透过她,在看向另一个躯壳和魂灵。

    陈以芷低声道:“去吧。”

    外室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声音不可自抑地尖利起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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