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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台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才一笑,却适逢方兰徽回头,这恐怕难以善了。果然,方兰徽顺手摸起还未钉进去的木钉向陆南台掷过去,捏紧脏污了的帕子狠狠点着他道:“你、你这喂不熟的狼崽子!卖身子的小贱人!堂子里的姐儿也比你有情义!你们看看呀!看看他多么高兴,自家哥哥去了呀!”
陆南台一面用葡萄叶青的帕子擦拭眼泪,一面想:方兰徽这些年作戏作得久了,竟然就当真能为了一个非亲生的孩子嚎啕悲切,可为何就偏偏不肯待他好一点呢?
丧事过后,陆老太爷房里的一册诗集被翻了出来,那是一册遗民集子。
陆南台默默望着她的表演,心里觉得吵闹,那惨厉的嚎啕声犹在耳旁,眼前却已出现鸟毛乱飞的场面,琐屑又窒息。究竟是在哪一处见过这百鸟乱舞的场面来着?陆南台觉得自己未免有些无聊,忍不住轻轻微笑。
这并不是因为哀伤逝去的人,就连陆老太爷跟陆南蘋的葬礼也没能叫他有半分难过,何况章南鹤于他连朋友也算不上。陆南台仿佛天生就会安慰自己,而现在,这样的本事使他冷静地替章南鹤处理后事。先是联系他的亲故,为他举行葬礼。然后将他留在寓舍里的手稿整理好,交给他的亲友。
但这样的疑惑在听见方兰徽的喝骂之后,陆南台忽然就恍然了:方兰徽无论爱憎,总是这样不留余地。于是他垂了眼睫,落下泪来,继续与众人一道为陆老太爷和陆南蘋的死亡放悲。
☆、碧云讵归去
陆南台这才继续整理,将下册整理完全,又从陈以蘅的大纲和废稿之中推测出了上部的大致内容。他的文笔算不上好,写信还看不出来,写小说就很费力气,他索性平铺直叙,又在另一张纸上列出了之前的伏笔。最后把这部《桑桑》寄给了顾静嘉在云间的一个朋友。
事情最终传到了陈以蘅的耳中,于是陈以蘅不知从哪里寻出了顾静嘉的大纲和废稿,从异地叫人寄了过来。
其时陆南台在自己的房里推演书上的公式,听见外面下人的窃窃私语,想起那夜跟他交谈的陆老太爷,讲述自己从姑苏赴往南浦,又从南浦回到姑苏的旅程,一路上所见尽是舆图换稿,他记得陆老太爷末尾诵的是一句“举世趋炎炎,谁肯就冰雪”。
即便如此,陆南台也没有轻忽,他在完成导师给的学术任务之后,就开始着手整理顾静嘉的遗稿。
章南鹤最终没有去成香江。
陆南台极会哭,全托了幼年好学的福。无论是大声嚎哭还是暗自垂泪,他都非常拿手,只是垂眼的一瞬间,眼泪已经打着转流了出来,把疏朗的睫毛浸得湿嗒嗒的,一时竟有些难以睁开眼,显出泪眼朦胧的样子,全然不似方兰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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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那样久长的故事,醒来却始见晨光熹微。陆南台下了床,敲了敲章南鹤的房门,不见回应,大约是对方已经出门,坐上了去往香江的飞机。
旁边的人立刻上来拉定她,众口嘈嘈地劝慰,虽不能听清,她到底安静下来,狭媚的眼睛里呆呆流下两行泪。
此刻合该是不能微笑的,因此陆南台只在唇角弯起之初就克制住了这种本能,但仍旧被方兰徽捉住了。她青白的眉毛立时竖起,眼瞳里陡然迸射出狠毒的光来。
在整理时,他发现顾静嘉那本名叫《桑桑》的中篇小说并不是连载,而是预备写完之后一并发行的。她分做上下部完成,上部遗失在了那场事故里,需要他整理的就只有下册。
众人也心道陆南台虽然平日里古怪,总不至于死了兄长还要高兴地笑出来,大抵全因大夫人平日与他不对付,找个人发泄罢了,不由同情起他来。
而顾静嘉的手稿在这次意外中大部分都遗失了,剩下的只有章南鹤分给陆南台的那部分,包括她生前创作的小说和跟顾三小姐通的信件。至于什么日记啦、散文啦,又或者跟别人的通信啦,全都没有了。
“啊——!我的儿……我的儿……”方兰徽贴紧楠木棺材,脸上的粉被木头的新茬卡下去不少,眼泪冲刷红粉面,一对一双像血泪似的不住滚落。哭得急了,竟干呕起来,仿佛要把灵魂呕出来。
飞机失事的新闻陆南台早前听过,却没想到能落在身边人的头上。讣闻几经辗转,传到陆南台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初了。白门的天气仍旧湿热,雨水也不见少,他拿着讣闻回到寓舍里,才发觉自己掉了眼泪。
事实上这是很麻烦的,没有前因的故事,他全然不知道故事中逻辑不通的地方哪些是笔误,哪些又是上册中提过的伏笔。陆南台疑心这只有下半册的小说能否出版,但他既然接受了章南鹤的嘱托,便尽心去做,到了最后,他实在拿不准,便写信去问顾静嘉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