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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玉龙心头一惊，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花觉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宛若执笔的判官，一句话，将原本未来光明的两个男孩，命运从此，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因为当年，我对何氏夫妇说，花某只能救一个。”

    “管不住自己恨的人，只会把恨放在旁人身上。你道自己受了十几年的委屈，那花玉龙呢，她为了这场掩人耳目的火，活活憋在道观十四年。何勉，一个人这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四年？”

    却见孟之涣嗤嗤一笑，左手护着右手手腕，道：“有你在，我如何伤得了他？”

    方才，玄策的断水剑，刺的就是这个地方。

    孟之涣缓缓站起身，他很高，很瘦，如风雨中的芦苇，一棵逆风，不甘心沦为芦苇的狼毫。

    花玉龙注意到他的眼神，防备地站在花重晏身前。

    他的目光沉静，还像猫一样，让人看不清人的感情，看向花重晏。

    突然，孟之涣周身被桃木藤绕上，他反手抓住木鞭，转身怒看，却对上玄策冷然的目光。

    “何大郎！”忽然，花觉闻拔高的声调，把众人都了一跳。

    山原见状，拔刀护在花觉闻面前，却听孟之涣咬牙道：“我阿弟小，不记事，只知道没了亲耶娘，又怎么会记得仇恨，如此才会乖乖地认贼作父，受人摆布！”

    那是一个画师的手……

    “你今日若是来报仇，尽可取我性命，但对重晏，我花觉闻对天发誓，从未有愧，也从未有悔。当年，我也曾派人去救你们，但奈何……早已无力回天。”

    “你拿了我家的纸坊，拥有了泼天富贵，将我阿弟养成你的爪牙！花觉闻，这世间上，最可恶的人，便是不知自己作恶的人！你早就想好要我阿弟，却逼我父母做选择，你让我恨他们，是你，把我逼成如今这副模样！”

    说罢，转头怒气冲冲地朝化为人形的猫妖走了过去，斜刺里，一道倩影扑来，花玉龙抬手将她一推：“现在是你们叙情的时候吗！”

    所以，这些年，她不过是为了这场谎言，收起火焰，在三皇五帝座下，念着：道无情，道有情，无量观。

    孟之涣突然望花觉闻走过去：“花老爷，您真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饶是花玉龙有心理准备，也不由怔愣了下：“孟画师。”

    花觉闻一脸心痛：“重晏，你们的亲生父母，也是如我这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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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少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孟之涣打断道：“你逼我父母在我们二人中作选择！你让他们此生永远活在悔恨里，你的这一句话，才是让他们，永远活在地狱之下的一把刀！”

    “你刚才，差点砸死自己的亲弟弟。”

    “玉儿！”

    花玉龙气炸了，抬脚朝他腿肚子踢了一道：“你还说我！我不过来你就砸死了！”

    只能救一个，二选一，手心手背，都是肉。

    庞大的猫妖之躯，顷刻瓦解，如幻境消散，一道白袍跌落，于轰然倒塌的世界里，颓然坠地。

    宋沁岚被花玉龙一吼，一时吓得怔怔站在原地，就见她弯腰抓起雪奴的衣襟，那副华美清容便暴露在了众人眼里。

    花重晏松了口气，急急从地上起身，从身上掏出折扇，指着她道：“你做什么跑过来！”

    “为什么？”孟之涣看向花觉闻：“你认贼作父！”

    男子柔柔一笑，凄美绝艳：“承花娘子一句，称在下画师。”

    桃木藤堪堪缠住了巨石，似被主人强大的意念驱使，用力将石块甩开了去。

    花重晏瞳孔蔓延血丝：“最后，选了我……”

    花重晏怔怔地看着花觉闻——

    她转眸，看到孟之涣右手手腕无力垂着，上面沁着道道血痕。

    花玉龙脸上被灰尘划过两道泥泞，但她的眼睛，被泪水盈出光亮来，有冷漠，有愤怒，还有醒觉。

    “只能……救一个……”

    花重晏的脸上，难见地没有笑容：“为什么？”

    他朝自己这位亲生兄长问了句，连他都觉得可笑的话。

    “那年，你不到四岁，若是跟去流放，根本活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