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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绛雪点点头，转念去想钱公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悬崖。这两日的雪边化边下，一夜过去雪地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而钱公公他一个老太监，腿脚也不如年轻人轻便，大半夜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盛灵玉昨夜去过悬崖，说不定曾和钱海碰见。

    他哪里好？

    盛灵玉再没说话，康绛雪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盛灵玉完整包扎好伤口，两人方在同一个房间的两个榻上休息了一阵。

    可他没有放。

    因他这一生想要的东西实在不多，盛灵玉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那许是很短暂的一秒，盛灵玉开始向上挣扎。

    盛灵玉忽然便笑了，他笑着坐起来，去想自己如此不堪也非要爬上来是为了什么。

    盛灵玉发的誓，小皇帝后不后悔又有什么关系？康绛雪被绕晕了，疑惑问道：“朕为什么会后悔？”

    说得好像有一天他会讨厌盛灵玉似的，可哪里会有这种事？盛灵玉果然心中一直有所担忧，才会出现如今这般局面，康绛雪回应道：“不会有那么一天，朕已经想好了，以后不管出什么事，都和你站在一边。”

    他和自己说：爬吧，用力爬。

    ……他不甘心。

    放开了，就是清清白白的死亡，若有来世，他还能再做一次盛家的子孙。

    天亮以后，康绛雪在众人的操持下和盛灵玉一同乘上了回宫的马车，一切休整完毕，却没急着走。

    后来……

    不是为了任何一个人，就是为他自己。

    盛灵玉望着他，很平静道：“不曾。”

    第76章

    康绛雪没有入眠，他小心听着盛灵玉的呼吸声，直觉盛灵玉也没有睡着，但这一夜到底身心俱疲，难以安心，康绛雪便闭着眼睛熬到了天明时分。

    盛灵玉道：“因为即便陛下有一天不再需要微臣，厌恶微臣，微臣还是不会走，微臣会一生都留在陛下的身边，不论陛下要不要我。”

    他的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甘，在他试图放手的时候咆哮怒吼，不停地嘶喊：不甘心。

    杨惑，苻红浪，陆巧，最后是小皇帝，很多很多小皇帝。小皇帝和他说，盛灵玉很好，盛灵玉在他心中是个君子，是个圣人。

    他到底想要什么？

    康绛雪道：“……朕不是那个意思。”

    盛灵玉靠着皮开肉绽的左手悬挂在深渊一般的崖壁之上，他知道，他应该放手。

    这样一想，隐隐察觉到盛灵玉遭遇的康绛雪对于身边的盛灵玉更加紧张，后怕的感觉时不时冲击他的内心，也是到了这时，小皇帝才想起来问道：“对了，昨天晚上你可见到过钱公公？”

    明明还没有掉下去，盛灵玉却觉得自己已经摔到了底，有许多不堪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往外爬，让他觉得很恶心。

    天底下有哪个君子，会肖想君王，会手刃亲父？又有哪个圣人，会不忠不孝，如此狼狈之态还要挣扎苟延残喘？

    他不想再活，他跳下来却发现……竟也不想死。

    盛灵玉道：“微臣不会后悔，陛下不要后悔才是。”

    他将自己的命交给天来决定，摔下去，他就干净地死，爬上去，他就卑劣地活。

    他想盛灵玉发誓不要再离开是想要盛灵玉不再轻生寻死，而盛灵玉所说的不再离开却是不离开他这个皇帝，不离开皇帝，那岂不是要一生都困在宫闱之中？

    他根本就不应该活下去，不配活，不能活。

    康绛雪终于等到了盛灵玉的誓言，心里尤为欢喜，可他听着，倒也隐隐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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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好吗？

    钱公公的尸体从崖底运出来颇费工夫，毕竟主仆一场，康绛雪出于人道主义等上了一遭。等待的时间里，小皇帝从平无奇口中听了些许描述，得知钱公公的死状远远看着颇为惨烈，想想也正常，从那样高的悬崖跌下去，出现什么样的下场都不稀奇。

    他撑着左手爬上了悬崖边，躺在厚厚的雪地之中，看到钱公公躲在树后发抖，那人看着他，不像在看一个容貌惊艳的公子哥，倒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什么都知道，但就是没有放手。

    盛灵玉发誓道：“微臣永远都不会离开陛下，陛下在哪里，微臣便在哪里。”

    康绛雪觉得这话意义太重，意味着太多，他轻声道：“永远太久了，若你有一天后悔了，平添束缚。”

    他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