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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灼。”

    她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有关于自己的笔记，即便有，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良的话。

    所以呢？

    方灼给它们倒了点水，又放了点昨天晚上的剩饭，扒了片青菜最外面的奄菜叶，撕碎了放进去。

    这样的状况维持了一段时间，叶曜灵开始变得沉稳，笔记上只用来记录账目。

    “买冰棍，七个小矮人，分了云云三根。他吃得脏兮兮的。”

    方灼笑了出来，转过身，半靠着桌面继续翻阅。

    发黄的纸张上，黑色的水笔，用成熟的字迹清楚地写着：

    但是麦麸和米糠不能多加，会影响鸡下蛋。

    纸张上布满了各种杂乱不堪又毫无意义的线条，用以记录主人无处宣泄的暴躁。

    你几乎能想象得到，一个女生咬着笔头，坐在通亮的书桌前，悄悄记着各种天真的烦恼。

    中间被撕了几页，方灼举高本子，从下一页纸张的印痕里勉强认出几个字，都是阴沉而负面的内容。写得很用力，哪怕隔了几十年还清晰地保留着。大抵是“我活该”、“为什么”、“不如去死”，之类的词。

    “我做了两千多个纽扣，为什么没有工钱！再也不相信妈妈了！”

    鸡长大以后是很能吃的。到时候可以去捡点地里的菜叶子，用粥或剩饭，拌点麦麸跟米糠给它们吃。

    要说为什么，或许从很早以前就注定了。

    方灼脑子像被重锤狠狠一击，心跳猛地加速，视线不敢再往下多漂游一个字，迅速拉了起来，注视着野花繁茂的窗外。在那骤然加快的血液流动中，她的世界变得一片空白，然后淅淅沥沥地淌下雨来。

    一个小院子大概有二十来平米，看着不大，但因为长久荒废，要整理干净很不容易。

    她回了这个说再也不回来的地方，却只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方灼犹豫着，又往后翻了几页。

    各种零碎的，一毛、两毛，后面多了起来，但也就几块。

    方灼卷起衣袖和裤腿，先将里面的垃圾大致清理出去，把不平整的石头摆放到墙边，尽量腾出一块空地。再把杂草给拔了。

    她在攒钱。

    可是到了后面就变了。

    方灼弯着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变得毒辣。她汗流浃背，腰腹发酸，没有防护的双手满是泥渍，火辣辣地疼。

    她短暂的一生，前半生凄苦，后半生懊悔吗？

    她的母亲叫叶曜灵，曜灵是太阳的意思。太阳早早陨落了，花草又怎么能长出叶子？

    方灼在桌前坐了半晌，交握着双手怔怔出神。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便从书包里翻出一件夹克外套，穿了上去，揣着衣兜走出房间。

    鸡圈还没有整理，以叶云程的手脚的确不大方便。里面好些石头杂乱地堆砌着，各处都是杂草。

    方灼眼神暗了下去。

    可是她的世界经常出现雨季，好像哪里都很冰凉。

    最后的一行字冷冰冰的，页脚有被打湿了的痕迹。

    再后面的内容方灼没有看下去了，她用力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到原位。

    “我要走了，再也不回来。”

    按照她的名字，她应该是个很炙热的人。

    给它们安排好后，方灼转身去了鸡圈。

    “弟弟打架被揍了，太笨了。”

    “宁愿我没有生过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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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那窝小鸡还装在纸盒里，摆在墙角，现在正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