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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嫱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眼前的玊玉再也不是皇后了,而成了一位真正的出家人。
“娘娘以后就不为自己打算了吗?”
玊玉笑答:“从你离开我身边,到今日,也有□□年了吧?难得还有坐这么近说体己话的时候,愿意听我两句吗?”
懿泽淡淡的说:“旧事不必重提,我冤枉揆氏,纵容了谋害十三阿哥的真凶,也是我对不住娘娘的地方。如今这些早已都是前尘往事,娘娘和我都不可能在意了,又何必要提?”
玊玉点点头,笑道:“我也知道,你已不是当年的少女了,经历了婚后的是是非非,当年那些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其实,我想和你说的是,你和我真的很像,你和我一样,也经历了丧子之痛,明知那是不白之冤,却至今未能揪出真凶。你也经历了丈夫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你也稀里糊涂的失去了嫡位的名分,如今遗世独立,像个孤家寡人一样。我们的性格和境遇,都好像好像。”
玊玉笑道:“我最近都在反思自己,反思过去的我,欲望太重、牵挂太多、执念太深。我曾经坐拥皇后的殊荣,却不能知足常乐,总是太把‘国母威严’、‘母族荣辱’放在心上,才会有那么多‘求而不得’的苦恼,此为‘欲望太重’之过;当年我总也感伤父母兄弟福薄命短,不能分享我正位中宫的殊荣,及至五公主和十三阿哥先后夭折,我心中悲伤、甚至一度消沉,后来听做法事的大师讲经,忽而豁然开朗,一时间沉浸于经文禅意,渐渐心胸开阔,不愿为俗事牵绊着喜怒哀乐,以为自己已经看破,没想到不多久就又是那么易怒,七情六欲是一个也没戒掉。可叹那时抄写了那么多经文,却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至亲骨肉的离去,尤其每每思及永璟夭折的冤屈,怨气积累成山,燃起怒火,不经意间,这怒火殃及他人,也使我引火烧身,实是‘牵挂太多’而招祸;我情知皇上当年娶我是先皇之命,立我为后是太后之命,从未对我有什么感情的承诺,我却抱有幻想,以至于一再失望,为此失望所带来的心里不平,不知不觉就又开始做出一些讨人嫌的事来,便是‘执念太深’之过。没想到,很多年都看不明白看不开的事,竟然在一个瞬间就全部明了。当我把这一切的欲念都丢开,看待诸事无所不同、看待世人无所不同,自然比从前遂心许多。”
“当年做佛事,一心只想着为自己故去的至亲骨肉超度亡灵,现在礼佛时,心系芸芸众生。”玊玉合掌向心,仍是面带笑意。
胡嫱隐隐感觉到,玊玉的话另有一番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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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嫱接了一句:“可你们遇到的人是不一样的,皇上和王爷是不一样的!“
胡嫱听得半糊涂半明白,又问:“我记得十三阿哥夭折后,娘娘曾没日没夜的诵经超度,现在娘娘又开始念经打坐了,与当年又有何不同?”
玊玉笑笑,继续说:“嫱儿说的不错,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永琪是个很好的孩子,跟他的父皇一点都不像。”
玊玉抬头,向懿泽招手,笑问:“懿泽,你能过来一下吗?”
懿泽已在一旁杵了半日,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不想多年生疏,玊玉还会叫她,她便走到了玊玉身边,就近坐在了旁边的一块蒲团上,问:“皇后娘娘唤我何事?”
玊玉也望着胡嫱,她看得出,胡嫱的眼中有恨。
玊玉笑道:“当年,我多少也有些对不住你,一心只想利用你,却忽略了你的感受,直到上次,庆妃当面倾吐一番委屈,我才开始慢慢反思,这些年到底想当然的伤害了多少人?我又给了多少人她们并不想要的人生?”
玊玉握住胡嫱的手,像劝慰一般笑着:“心中有恨,那就是在责怪别人,但活到我这般地步,更应该静思己过,而不是一味去想别人的错。”
懿泽默默不语,算是默认。
胡嫱的多年卑微,尊严、性命、甚至至亲都被皇权至上的乾隆踩在脚底,焉能不恨?
懿泽自以为与玊玉没有感情可言,或者说,她早就觉得自己与所有人都没有感情可言了,只是依然带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道:“娘娘请讲。”
玊玉笑道:“我也是众生之一,功德自然在,还要怎么打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