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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步行至皇帝的寝宫曦和殿时，轮廓分明、威仪初成的脸上已然半点也看不出情绪了，漆黑眼眸亦是平静得犹如深潭碧水，微不可查地呼了口气，立定在殿门口等待内侍通传。

    春夏秋冬、三伏数九，他早早承担了太子的身份，不敢休息、不敢懈怠……因为他父皇，早在他那般大的时候就接手一整个国家，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抱怨呢？

    皇帝是在动荡与不安中登基继位的，少年帝王接手风雨飘摇的偌大王朝，励精图治数十年才有了如今昭赟王朝的兴旺气象。年号兆武的皇帝，是位人人称赞的明君。

    太子目光轻扫过小鎏氏褚色流仙裙下尚平坦的腹部，停在她的脸上，而后嘴角上扬。

    “从前孤只当表妹是个孩子，这遭却发觉表妹不负盛名。”

    太子将羽州旱灾后又遭洪灾，洪灾后又起瘟疫，民生如何之艰难娓娓道来，再将他赈济、调粮、减税、安抚等措施一一列明。

    “朕年纪大了，皇后难得有孕，宫中也该添些生气了。”

    锦衣华服下，确有白发丛生。

    皇帝的目光在太子脸上稍作停顿，神色淡淡。

    “与朕细细讲讲，羽州民生如何，你又是如何做的。”

    太子恭敬地随着内侍至皇帝病榻前，跪坐在榻边，接过宫人手中的药碗，沉默地替皇帝喂药。

    小鎏氏和淑温婉，时常在皇帝面前露出撮合太子与凌绮雯的意思来，只是往日太子总有些抗拒，每每提及此处，总要用别的事搪塞转移，便连小鎏氏也知是老生常谈，也没作什么期望。

    皇帝年初不知怎的，生了好大一场病，年仅四十余岁，却自那场病后隐隐露出了衰相。

    小鎏氏三十出头，比之二八少女只是多了些美妇人的风韵，仍是身姿窈窕，又十数年浸润宫闱，养出了通体富贵的气派。

    昭赟王朝的皇室血脉克水，主习火系幻术，有一套皇室历代传承的秘法。皇子修习秘法，是由一位立了绝无篡位之心的死契的皇叔教习。

    她眉眼微弯，嗓音温柔，目光落在太子手中空了的药碗上。

    皇帝脸上看不出什么态度，握住小鎏氏的手，轻咳一声：“朕有些累了。叫孩子们出去吧，你陪陪朕。”

    太子没有心生怨怼过，亦从未叛逆。

    说到口干舌燥、皇帝面露欣慰之色时，太子见一位青衣内侍匆匆走进内殿，弓腰道：“陛下、殿下，皇后娘娘与容安公主在外求见。”

    “是。”

    太子抿了抿唇，“是。”

    太子点头。

    “瞧着阖宫里还是太子孝顺，听说绮雯在路上与太子遇到，是一路回来的？”

    太子向来敬仰帝王，像一个臣子般尊敬、又像一位儿子般孺慕。

    殿内安神的枯荣香静默地燃烧，恬淡的香气成丝、成缕、成卷地飘起，又逐渐消弭。

    “太子回来了。”皇帝就着太子的手用药，待太子用锦帕替他擦过嘴角，捂着胸微微咳嗽一下，缓缓道，“羽州一行，做得还算不错。”

    他是天之骄子，这是天赋的权柄与厚任。

    皇后与容安公主先后进殿，各自行礼后，便绕着床榻坐下。

    他自开蒙起，便被寄予厚望，只有严苛与鞭策，不曾耽于半日嬉戏。生母大鎏氏早亡，小鎏氏虽温柔宽和，却从来不会问他一声“瑜儿，累不累？”

    第5章 呼……舒服！

    容安公主看了眼太子，她本就是来等他的。太子闻言行礼，携容安公主一道出了曦和殿。

    容安公主朱唇微张，趁着无人注意，生生将惊诧咽回腹中。

    皇帝从来称他为太子，不曾唤过他名字，向来如此，他也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妥。直至今日，心中才隐约回过点酸楚。

    小鎏氏有些意外，转头替皇帝掖了掖被角，笑道：“陛下还不信呢，您瞧臣妾说什么来着。”

    太子垂眸称是。

    究其中缘由，竟是连太子也瞒住了，太子却听到一些风声，说是皇帝修习的幻术岔了一脉，火急伤身，遭到反噬。

    “你们原就是表亲，年岁相仿，想来相处不错。”

    幻术是可以维系外表年轻的，但若是身体状态过差，便会如眼前的皇帝一般，显出普通人的苍老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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