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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拓脑子里一激，瞬间睡意全无，腾地坐起身，又惊又喜，但怕吵醒别人，声音还是尽量压着的：“阿罗，你醒啦？”

    余蓉没再说话。

    口气很冲，也必然不会压着音量，隔壁传来窸窣的声响，估计是余蓉她们也被惊动了。

    阴干的头发手感很涩，闻上去也怪，聂九罗一脸嫌弃，问他：“去哪洗澡？”

    这些日子，裴珂没有出现，心心也没有。

    余蓉看不上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惯性，惯性懂不懂？飞机也不是一秒降落的啊，她这连睡八个月，醒过来不得缓冲啊，总得一两天吧。”

    聂九罗扫了他一眼，老大不耐烦，说：“看着眼熟吧。”

    她这状态不太对，炎拓的太阳穴处痉跳，小心翼翼问了句：“阿罗，你还认识我吗？”

    雀茶吓了一跳：“怎么送？推下涧水淹死，然后顺水流过去？这不是谋杀吗？”

    她突发奇想，问雀茶：“你说，把蒋叔……送去石窟好不好？”

    雀茶猜到了她的想法：“你又不是他，我觉得，老蒋现在，还活得比从前更轻松。其实啊，你觉得他不体面，还是用人的标准去看的。”

    聂九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下颌渐渐扬起。

    余蓉长叹一口气：“可能吧，人本位嘛，有些想法，一时半会的拗不过来。”

    吞食生死刀磋磨出的粉末，对人体是有副作用的，所谓的“疯刀”，真的可以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就是发疯的意思。

    是有些不太合适，跟谋杀似的，可是，好端端一个人，还是她的长辈，如今像条狗一样蹿前跑后，看着实在……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涧水，目光又越过河面，长久停驻在对岸那一片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睡到半夜，炎拓忽然醒了。

    不过，有蒋百川在，守夜不是问题，他比人警醒多了。

    果然，聂九罗当初那种睥睨的、拿他当空气似的眼神又出现了，还是那副目空一切、拽得人五人六的神态，朝着他冷哼了一声。

    此行只带了两顶简易帐篷，一直是余蓉和雀茶共用一顶，他自己用一顶，找到聂九罗之后，她自然和他住。

    ***

    炎拓笑，余蓉说话不好听，像热锅炝辣椒，但习惯了之后，还挺受用。

    哼完了，抬手拈起一缕头发。

    狗刨食，猪拱槽，都是天性，进食的需要使然，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只有人的讲究多，不能掉粒，不能咂嘴，不能拿筷子乱拨别人面前的菜，条条框框，把自己高高束起，回头再看，便觉得这个上不了台面，那个也有失体统。

    炎拓背起聂九罗，难免有点担心：“阿罗怎么还没醒呢？”

    炎拓心中咯噔一声，他有不太好的预感。

    边说边去摸身侧的手电，先摸着照明棒，赶紧掰亮。

    蒋百川一路随行，半为这两天跟他们混惯了，半为跟着他们有肉骨吃。

    如今，身边坐起个人……

    虽然再见的几率不大，但只要想见，总还是有机会再见到的。

    炎拓心头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因为已经进入了有夜光石的地段，所以即便在帐篷里，也并不显得很暗，朦朦胧胧间，他看到，身边坐起个人。

    聂九罗转头看他，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脸上又带了些许茫然，浸水之后阴干的长发拂在脸侧，有点蓬松，有那么几丝几缕，甚至还张扬地飞翘着。

    想想也正常，她们本来就不喜欢上来，又或许，正在忙着用女娲像转化邢深那些人、实施自己的计划吧。

    当天晚上，几人越过人俑丛，在一处高垛背后扎营。

    这也算久别重逢了吧，炎拓一颗心跳得厉害，都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你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东西？”

    ……

    临睡前，余蓉看着宛如得了多动症般绕着营地跑圈的蒋百川，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有人可“看”，她散漫的眸光开始聚焦，懵懂的表情慢慢消失，表情多了些许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