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羊羔(上)(6/7)

    非人生物的宴会里伦理道德和落叶一起扫进垃圾堆,基调在于男人须后的淡淡古龙水与女人折扇后娇艳的红唇、遮掩身份的面具与角落里随意的媾合或者杀戮。他们在推杯换盏中谈论启蒙哲学与拿破仑王朝、西部开荒与波德莱尔的诗,话语间歇又将尖牙随意揉进随行猎物的脖颈。塔西亚进去时挽着尼克劳斯的手臂,对方慷慨赠予的礼服还算合身,只是脊后拉链勾连处略微扎痒,新衣服的通病,她理了理,视线跟着无辜的金发羊羔,他穿上正装拾掇一下倒还有些唬人,只是目光一如既往地懵懂迷蒙,还因置身于陌生人群而微微露怯,寸步不离紧靠在她身侧。

    “第一步,和某位同样来寻欢的女士建立起双方的好感。”尼克劳斯手指轻勾起酒杯,搂过金发青年的肩含着声循循善诱,“这样像个没断奶的婴儿一样粘着我妹妹可不行。”

    “然后呢?”塔西亚用食指中指夹起滤管在吧台上磕了磕,“第二步是你亲自演示一遍,第三步是你手把手教他怎么操作?你真是天才一般的教育家啊尼克。我认为随便在街边买本情色小说——不是萨德伯爵他儿子写的那种——都更合适些。”

    “理论源于实践,妹妹。”尼克劳斯维持着矜持的轻笑,将另一杯酒连同她的手一齐握住,和自己手中的碰了碰,悠悠转转的目光擦过人群对面某位金发女郎掷来的一瞥,“那位头上戴羽毛的女士看起来对我们的小羊羔有好感。”

    “不,”塔西亚将一口红酒含了三秒就吐掉了,心不在焉,“是你对她有好感。”

    尼克劳斯将杯沿一滴葡萄籽般颤巍巍悬挂的酒水在下唇研磨开,漫不经心发出一声上扬的软声:“嗯?”

    “所有人都知道你对金发女性的执着像阿拉伯富豪对纯种马一样,”有侍从将细长香烟推进滤管,她在点点火星啄上烟末时缓慢抖了抖,空气中划开箱型水母游弋拖曳的触须,“但你不能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全人类的共同癖好。”

    “那交给你来挑,小妹妹。”他明显愉快地侧身斜在吧台上,抿了抿唇上血红的酒水,半眯的眼睫和放轻的声音编织出层次质感变化多端的温柔来,“虽然这让我担心纯洁的小绵羊是否会拥有一个留下心理阴影的初夜。你知道,我们家族的女孩们在恋爱方面一脉相承各有各的顽症,瑞贝卡屡屡遇人不淑,导致我不得不在她受伤前替她解决掉那些男人,至于你……”

    塔西亚心平气和地吸了口烟垂下手腕,釉了枫红的唇间吐出的烟丝仿佛混淆夕阳的薄雾,语气不痛不痒:“哦,让我听听你又给我编了什么新的罪名。”

    “你根本上缺乏爱人的能力,”尼克劳斯用指尖点着杯沿让酒杯在吧台上旋成陀螺,目光睨分来四分之一,“你只会表面上将一点点爱意施舍给对你尚有使用价值的工具人们,然后像蜂后一样盘剥他们到死。……听起来多少让人有点不忍心,是不是?”

    “我杀死的所有人加起来不足传奇尼克劳斯一年的零头,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她捻了捻烟灰,轻微放下声调,“而且,事实上,你还热衷于引诱别人的心上人,你会把她们的真心当成镶了金边值得夺取的勋章,把玩腻味了就毫不留情地扔掉。”

    “对于永生不死的生物而言,要求整个漫长的生命对某位短暂如流星的过路人至死不渝太过苛刻,这方面你和我一样。”尼克劳斯一把握住旋转的酒杯稳在台上,揽过她的肩饶有兴味地叩着手指,“说到这个,小妹妹,来,让我们捋捋你的情史,上一次的巫师死于为你发明的新咒语自愿当试验品,上上一次的双胞胎兄弟反目成仇在决斗中同归于尽——哦你当时用的还是男性的身体,你将他们的尸体对半切开缝起来制成了人偶,上上上次那个可怜的新生儿吸血鬼因为拥有化解狼毒的奇特体质被你一寸寸活剖开制成了血清……”

    “最后那件事是你要求我做的。”塔西亚抿住滤管口稳住语调,“英国的专利垄断法17世纪就发行了,你不论拿我做出来的什么东西去用之前都几乎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

    “你对哥哥不该那么见外。”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那继续来谈谈你的情史。”这次吐出的烟圈盘旋上升,仿佛一缕缕漂浮在湖中的雪纺薄纱,“你不止一次抢夺我们哥哥的恋人,初到法国你勾引过许多大贵族,包括但不限于女性,在罗马尼亚伪装成商人贸易时你和那里本地的女巫首领及商会会长同时保持情人关系,家里现在还能找到你给她们画的裸体画像。如果某天你真的实现了你那个夙愿,哦,就是指统治全球,国家的史官都要为难该不该把国王的发迹史就是夜里在床上动动腰写进史书了,这很值得考虑是不是,the king of the world?”

    “嗯哼,你确定要提那时候的事?”对方毫无羞耻,反而微微嘲讽地勾缠起语调,像只因为拿捏到把柄而愉快扬起蓬松尾巴的狐狸,“我记得我们的姐妹瑞贝卡在法国的某次沙龙聚会上结识了一位英俊风度的男性,让她深深坠入爱河,对方却对她不告而别再也没有出现,她为此伤心了数周。……如果她知道那个男人其实是小妹妹附身操纵的躯壳会怎么想呢?”

    “别提这个,尼克。”她的手指抖了抖,尚还冒着橙点的烟灰滚落烫着指节,千年岁月实在太长,彼此之间累积起的种种烂事与亏心事简直如同滔滔不绝的密西西比河水,她决定适时掐断这个三天三夜都揭发不完的话题。

    恰在此时一位黑礼服的男性走过来冲塔西亚伸出了邀请的手,尼克劳斯微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去吧,玩得开心,我替你照顾那只小绵羊。……别那么怀疑地看着我,我和他的安危还链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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