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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重姒拥住他，然后问出那句埋藏数千日月的最后一句：“……所以，你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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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不是这样算的。”

    她还嫌不够，不假思索地分别写上“万开骏，跳揽月池”和“裴久，自伤其身”，喝道：“别动！还没完！”

    在左侧同等地方，也添上“宣亭”、“宣琮”、“宣琼”、“齐岳”诸人名姓。

    宣珏一动不敢动，任由她将这些前尘旧事重新算清。

    不如换个方式，由内推外，来场太平安稳的改天换日。

    权衡计划里，是要战的，而且是场硬仗。

    本就备受倾轧的黎庶黔首，会陷入长达几十年的萧条荒凉。

    “这些都是你当时和我说的，你教我的，离玉。”谢重姒刻意示弱，嗓音里都带了点哭腔，“你为何会觉得自己能忘记呢？”

    这般进退攻心，宣珏灵台剧颤，睫羽在灯火里打下长影，他看清了纸上寥寥数语。

    素净落黑的纸张被火苗舔舐，紧接着焚烧殆尽。

    再次强硬起来——

    灰尘飘散荡去，万物轨迹重轮。

    她每在右侧添加一行，必定在左侧同等位置，赘述一遍。

    谢重姒站立，比坐着的宣珏高出半个头，看他眉眼清隽，润泽如玉，干脆摁住他肩膀，逼着他选择：“嗯？看我的还是看你的？离玉，你说。说出来。”

    前尘诸事，彻底抹平。

    若是仔细辨认，想必有三。

    可无论今生，还是上世，他都无法分条缕析地和她阐述明白，最后只模棱两可地道：“不止是。”

    谢氏以戚家为首，和昔年松篱清将军留下的一支暗卫军为翼，氏族则是四面八方聚集起来的兵权——

    “……我没有忘，重重。”宣珏轻声道，牙关紧咬地由她剖心，“我只是倦怠累了。”

    谢重姒是挨着右侧写的，大大咧咧写了个“父”，又写了“兄”，再写了个“友”。

    他做事周全，一件事可能有原因数层。

    氏族能在地方横行霸道，但望都的人手安排，他们反倒失了火候，只能由地方层层叠进，再攻入望都。

    谢重姒冷声道：“为什么不是这样算？你有你的评判标准，我也有我的。是看我的还是看你的？！”

    宣珏仍旧闭眸，埋首在她颈间。

    她强硬地握住宣珏右手，笔走龙蛇地补上“谢策道”、“谢治”、“谢依柔”等等具象。

    出身权利旋涡，游离生死边缘——她才是那个比寻常人更凉薄狠绝的帝姬。

    他肤色素来冷白，如明月朗晖，此时眼尾却泛起赤红，清润的声音也喑哑地不成样子：“我没有别的选择了……重重，我想过告之你父兄，帮他们反杀贼寇，可每次冒出这个念头，我都能看到……”

    说完狠话，又转软语。

    “你。”宣珏温顺闭眸。任由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眼皮和眼角。

    久居上位者的示弱，摄人心魂：“你在折磨我爱的人，你知不知道。‘为君者为民’‘兼听兼信’，上至纵横捭阖，策论军政，乃至玄道旁门，下至民风异俗，稻秧播种，红尘人世，都是你讲给我听的。”

    说罢，她将信纸扔进一旁秋日就升起的火炉之中。

    等终于写完后，一撂笔，将描金彩花印的信纸对折，对着宣珏的眸光，掷地有声：“所有困住你我的牢笼，所有前尘今怨，都在这上面，扯平了。”

    鲜血淋漓。

    “那就缓缓再上路，我陪你。”谢重姒执起宣珏的手，在他手背上啃了个带血牙印，又将那张纸拎过来，压着他执笔。

    不破不立。

    宛若镜像，对照分明。

    一为复仇，二来保她，都各占三成，其余四成——

    尔后——

    不需多想，就能明白多少生民陷水火，多少百姓遭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