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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江夫人完成最后一针的缠绕,举起绣布来给江念云看,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是不是很喜庆,念云?很快就能用得上了。”

    元珠玑惊恐之下,唤出的名字居然是“冯殊”。他自己都愣了许久。

    ……

    元珠玑跟着马车进了庞府,见车内跳下来一个举止轻浮的男人,仆人们都唤他少爷。不难猜测,这便是庞太师的儿子庞昱了。庞昱又转身望着车内,傲然的神情倏忽尊敬了起来,很是客气地扶下来了一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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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三郎

    江殊盯着桌案边上的陈墨怔神,笔尖饱满的墨滴晕染在宣纸上,肆意野蛮地伸展着。他这般神不守舍的好几日了。公孙策蹙眉看他,用纸镇沉闷地敲打着桌案,惊醒了梦中人:“江少尹,为大人做事要专心些。”

    奉善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好可惜啊。不过你真傻。你以为他会来救你吗?仔细想想吧,今晚你都吃了些什么?”

    讨厌一个人,连他的呼吸都是错的。江殊继续不动声色地厌恶公孙策,并且情绪更上一层了。他掀开了那张宣纸,抖动得哗哗作响,把烦躁的心绪充斥满了整个空间。公孙策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元澈呢?近来都没见过他。”

    元珠玑呆楞了许久,有些不敢置信。江殊,又骗了他。

    江殊点头:“今日劳娘费心了。很好喝,他喝完了。”

    江夫人撇嘴说:“我做的自然不差。唉……儿大不中留啊,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冯家可别绝后了。”

    ……

    他有些失望,转身欲走,却听到赶车的马夫呵斥着围观的人群:“看什么看?庞府的马车都敢拦着吗?”

    沉寂了许久,江殊长长地叹了口气,妥协般说道:“他走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江殊亲手递给他的木瓜冰水……

    直到最后一刻,那扇门都没有被打开。他所认定的英雄,也没有破门救他。

    他听见庞昱唤那道士为:“奉善真人——”

    元珠玑断断续续地发出沙哑的声音:“奉……奉善!”

    说罢,奉善又掏出了一个锦囊:“这个,想必你也见过吧?是我交给他的哦。”

    江夫人没说话,只用针尖挠了挠鬓间的瘙痒。江殊无奈至极地走开了。

    江殊皱眉,低嗔了一声:“娘!他听到了。”

    夏季的晚风凉爽清澈,吹得江念云脸色都好了许多。江夫人正在绣一对鸳鸯枕套,抬头间不愉快地问了一声:“他喝完了?”

    元珠玑不怕热,但他见江殊兴致高昂,便也喝了些。他还是不忍心对江殊说一些绝情的话。

    “好了。”奉善说,“跟我回去吧。你这种道行的鬼,我还没尝过味道呢。”

    晚饭后,江殊端了一碗木瓜冰水给元珠玑解暑。

    他靠近元珠玑,身后的弯月正好悬在他的脑后,光辉之下的他像极了铁面无私的执法者:“不过,修道之人可不会讲究人情。小家伙,你要惨啦。”

    夜间,元珠玑额间骤然冒出豆大的汗珠。他有些慌张地跑出房间,烂肉一样地瘫倒在地。面前有一团黑影蠕动,他见到了一双熟悉的绣花鞋。江夫人背着月光,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道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仙风道骨。两人将元珠玑面前的光芒尽数挡去,没有一丝缝隙。

    公孙策露出了投降的神色,挑眉耸肩,不再言语了。

    元珠玑正要施展金蝉脱壳之计,却被奉善的一道符箓困死于肉身之中。夜色浓郁,元珠玑被奉善给抗在肩上,腾空而去。他眼前的世界颠倒摇晃,万分虚假。在天旋地转之下,元珠玑寻找到了江殊的房门,死死地盯着。

    元珠玑见他小腿抽动了两下,随后就像糊在墙上的牛粪一样脱落,没了气息。

    奉善笑吟吟道:“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我。”

    砰的一声,江殊把揉成一团的宣纸砸在案上,抬眼瞪着公孙策,语气不善:“你何时能直呼他的姓名了?公孙策,少打他的主意!”

    此地不宜久留,元珠玑心道改日再来,连忙逃了。

    那道士面白无须,容貌俊秀,一点也没有仙风道骨之势。他忽然转头望向了元珠玑的藏身之处,眼神锐利,没有一点得道高人的和蔼。元珠玑慌忙躲避,才没被发现。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不敢逗留。元珠玑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华丽的马车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庞府,庞太师?或许能有什么收获呢。

    房中只有元珠玑放下碗勺的声音,寂静又尴尬。江殊自知如今不能久留,笑了笑便退了出去。开封府衙分配的住宅大了许多,他们无需再挤一间卧房了。这让江殊和元珠玑心中都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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