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掠山河】(下1)(10/10)

    我就知道你怎会被白恒擒住……我早说过,他是不世出的帅才,也是个彻头彻尾

    的疯子。擒住他的那些将士乃是断牙假扮,他们知道太子军编制混乱无度,又知

    我不会轻易进那树林。他以自己为饵,将这十多断牙送进了我等的腹地!」沐妘

    荷越说越兴奋,回头看着周慕青大声喊道,「你说他是不是天才,人心军政无一

    不通,你说他是不是疯子,哪有主帅以自己为饵,去演苦肉之计的!」

    「将军……」周慕青有些哭笑不得,眼下大军压境,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时又有亲随来报,「禀将军,坜奴先头已有数百人闯进主关之中了!」

    「不过几百人,慌什么,先放下龙门闸,阻挡后军。其他人随我先去地牢!」

    沐妘荷刚下完令,又立刻举起手掌,「不,随我去太子寝宫!」

    主关门洞中端有一道青铜铸造,厚约半丈的巨闸,此闸一旦放下,没个几十

    工匠折腾个几日,便休想升起一寸来。

    此时,拓跋烈早已从地牢里出来,内应的断牙带来了他的龙啸和铠甲,穿戴

    整齐后,便直奔太子寝宫而去。

    「大都尉,沄军放了铁闸,瓮城的断牙被堵住了!」

    「让他们撤吧……」拓跋烈没有丝毫犹豫的回道。

    「撤?如今寒云空虚至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为何不一鼓作气夺下此关?」

    拓跋烈顿了下步子,微微转头,嗤笑了一声,「夺下此关?你可知沐妘荷尚

    在寒云,她一人便可抵过二十万大军,咱们瓮城里才多少人?若不早撤,恐怕就

    撤不了了。别废话了,快去发令,瓮城断牙全部撤走,让大当户按计划行事!」

    众将很快便来到太子住所,白恒已然收到了消息,正慌忙的穿着衣物。出门

    之时恰巧与拓跋烈碰上。

    太子殿内的水食均是晔州专供的,故而还有百十个侍卫无恙。两方一碰,根

    本来不及说一句话,便厮杀在了一起。

    白恒乘乱骑上马,径直往关下而去,拓跋烈顾不得其他,夺了一匹马,赶忙

    追了上去。

    两人两骑一路冲下了山,白恒常年游猎,马术倒是极为在行,加上胯下乃是

    宝马良驹,一时间拓跋烈竟追他不上。只是下山后,白恒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

    林地之中,马速也不得不慢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才缓缓拉近。

    拓跋烈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前方白恒的背心,他握紧龙啸,耐心的等待着最后

    一击。

    「烈儿!」沐妘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拓跋烈微微提了嘴角,心想

    这女人来的倒是快。

    还没等他追上白恒,沐妘荷已然快要追上了拓跋烈,两骑只隔了半个马身。

    沐妘荷一边追赶,一边大呼,「烈儿,你不可杀他,无月,慕青还有我三族老小

    性命都系在他一人身上。若他现在身死,会有很多无辜的人遭受牵连。」

    「与我何干,白恒今日必死无疑!」拓跋烈恶狠狠的扭头回了一句。

    「烈儿,你不要逼我!」沐妘荷只有

    一个念头,那便是必须拦下拓跋烈,不

    然不仅仅是身后三族,就连拓跋烈自己,也定无生路。

    「你若真有本事,便救他试试!」拓跋烈大喝一声,枪尾猛击马臀,顿时又

    近了一大步。

    而前方的白恒已经吓得神魂俱碎,慌乱之际,竟纵马踩上了一根断木,顿时

    马失前蹄,栽倒在地。

    拓跋烈眼前一亮,双脚夹紧马腹,手肘后撤,直冲而去,白恒躺倒在地,正

    对上拓跋烈恶鬼一般的双曈,手脚并用,往后滚爬着。

    冲到位置后,拓跋烈一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带动马身扭转一边,将早已饥

    渴难耐的龙啸让了出来。

    就在此时,紧随其后的沐妘荷,死盯着龙啸的走势,眼下她已来不及挑枪挡

    住龙啸了,她只有一个机会,便是出枪击中龙啸枪杆,只要拓跋烈此一击未中,

    她便可拦下他。于是,沐妘荷也勒住了缰绳,踏雪以同样的动作让出了凤鸣来。

    随着两匹骏马的嘶叫后,瘫在地上的白恒,看着眼前一黑一白的马蹄左右划

    过后,便是腾空而起如天神般的两人以及两柄破风而去的银枪。他被此情此景压

    的动弹不得,只得亲眼见证自己宿命的走向。

    千钧一发之际,拓跋烈突然在马背上站了起来,尽力的向前倾着身子,在最

    后一刻扭转了身形,将右手的龙啸送的更远,同时将自己的胸膛转向了沐妘荷并

    伸出了左手自下而上,将凤鸣的枪尖上抬了一尺。

    拓跋烈的龙啸一举击碎了白恒的护心境,将他的身体牢牢的钉在了地上。白

    恒绝望的看着月空,慢慢扩散了瞳孔。月亮随后从云层中弹出了头,慷慨的洒下

    一片银光,照在了马背上如雕塑般僵直的两人身上。

    除了枪刃穿破血肉的撕裂声外,沐妘荷已然再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了,她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银枪被一只手往上拨弄了一下,接着便劈风斩浪般刺入

    了主动送上前来的胸膛之中。

    拓跋烈尝试着想把龙啸拔出来,可枪扎的太深,他顶着剧痛几次用力都未能

    如愿,末了,他松开了握枪的手,擦了擦自己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微微扭头给

    了沐妘荷一个爽朗的笑容。

    「对不住了夫人,我还是没来得及学会你的枪法……」

    沐妘荷的颤抖从握枪的指尖开始,逐渐扩散到全身,她缓缓松开凤鸣的枪尾,

    枪杆随之弹起,拓跋烈却被这微弱的弹动击溃了身体的平衡,径直向后栽倒了下

    去。

    「烈儿!」直到拓跋烈的身体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后,沐妘荷才撕心裂肺的喊

    了出来。声线带着血泪,如末日将至的哀嚎,将林中的鸟儿惊的四处慌逃。

    沐妘荷滚落下马,跌跌撞撞的跑向拓跋烈。

    「……别……过来!别……让人看见……」白风烈尽力抬起头,想阻止沐妘

    荷的靠近。可沐妘荷早已三步并作两步跪倒在他身边,双眼茫然,浑身战栗,不

    知该怎么触碰他。

    白风烈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上身都微微躬起,

    沐妘荷赶紧捧住他的肩,将他的头架在自己的双膝上,嘴里却只是夹杂着哽咽,

    不住闷哼着,根本说不住一句话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幼兽。

    「从来不愿听我的话……」吐出污血后,白风烈反而赶紧轻松了一些,他知

    道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可自小饱经风霜的身体自然有着更为坚韧的耐受力,这样

    也好,可以再多看她几眼。

    沐妘荷依旧是断断续续的闷哼,双手虚停在她亲手刺中的伤口上不住的晃动

    着,却迟迟不敢按下。

    白风烈心里一阵疼,他慢慢抬起手捧住了沐妘荷的脸颊,「带着……我的人

    头……去救无月和你们的族人吧……然后以为太子报仇之名……去做你最想做的

    事……杀你最想杀的人……」白风烈的声音很轻,带着曾经的温柔和爱慕。

    沐妘荷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还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伤口,她偏了三寸,偏了,

    一定偏了,偏了么?有没有偏?往哪偏的?怎么偏的?偏了么?

    豆大的泪滴一粒接一粒的砸了下来,任凭白风烈的拇指如何去挡都无济于事。

    「夫人……看着我……」

    沐妘荷闷哼的声音越发急促,她换乱的移动着视线,强迫自己看着白风烈同

    样满眼血迹的脸颊。

    「……不可伤心过久……你的孩子早已去了……只是上天垂怜……命我来陪

    你月余而已……勿忧……勿念……」

    沐妘荷很想说些什么,可她的嗓子完全失去了控制,白风烈绽着微笑,从她

    的眉间,一直看到嘴角,而后默默补上了两个字,「……勿嫁……」说完,他用

    尽最后的力气拉住沐妘荷的后脖,将她早已被泪水沾湿的脸颊轻轻带到

    自己的眼

    前,缓缓吻住了她的双唇。

    闭上双眼前,白风烈在她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们注定会输……但

    我会让你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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