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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雪低头道:“当日她救了我,也说要替我伸冤,还要替张小姐,替朱大哥,和县衙几番交涉,我知她为官府吃尽苦头,可我替他人伸冤起讼,她就不能谅解我么?”
梁阿丑略略思索一番,道:“你也知道她不容易,怕她生气,又为替人伸冤而得意,我都晓得,舜仪说得也有道理,你一个女孩子,老和官府交涉,到底不好,毕竟这世道……哎!你把你手头这两件案子办完就别再做讼师了吧。”
闻雪听他一番言语,也觉有道理,便擦擦泪水,抬头道:“好吧,我不做了。”
梁阿丑笑着点点头,又道:“那该去和舜仪说,说明你的心意。”
闻雪立起身来,看了他一眼,出门去了。
来至狱中,只见舜仪靠在床上,手握着一本书,于是走进门来,站在角落里,叫了一声:“舜仪。”
舜仪不答,闻雪背过身去,啜泣起来:“我晓得你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也知你爹爹是死在这上头,可我不是有意要怄你的,我……”她话还未讲完,只听舜仪在床上沙着嗓子叫了一声:“雪儿。”
闻雪转过身来,见舜仪看着自己,笑着把头点了一点,示意自己过去。她缓缓行至床边坐下,只听舜仪又叹一声,道:“我好累。”
闻雪擦擦眼泪,低声道:“我从此都改了,再不替人家打官司了。”舜仪点点头,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又替她理理头发。
闻雪顿时心中轻松了许多,握住舜仪手道:“只是,若遇着不平之事,义父和我,还是不能袖手旁观。”
舜仪看了看她,说了一句:“好,你回去吧。”便将手抽回,拿起书来接着看。
闻雪立起身来,望牢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出得牢门,又看一眼,如此踌躇着,慢慢走远了。
如此便有五年之久,到崇祯十七年四月,关内忽传圣主缢死于煤山树顶,满人率大军入关,顷刻之间,天下动荡,四海不宁,百姓流离失所,官府人心惶惶。
到九月末,眼看兵马就要到来,梁阿丑知道此处不能久留,忙收拾了包袱,叫闻雪一齐离开。又想到舜仪还在狱中,一时心中迟疑,两人商量一番,知道府衙近日捐税颇多,正是缺钱之时,于是拿出大半积蓄,决心救舜仪出来。二人出得门来,但见街上俱是逃奔的百姓,被几个军卒拿着刀枪剑戟呵斥着向南而去,只跑得尘埃漫天。梁阿丑拉着闻雪走入人群中,军卒斥道:“不准过去,不准过去!”
梁阿丑低声下气央求道:“军爷,我有事,我有急事,求你让我和我女孩儿过去。”说着,就往口袋里摸了一贯钱要送与那军卒,谁知人群中一阵骚动,抬头一看,府衙大狱那头升起一大束浓烟。
梁阿丑一看大事不好,忙将那一贯钱塞到军卒手中,拉着闻雪冲上前去,还未到大狱门前,就见火光冲天,他还要向前时,几个军卒又拦着一干民众挡在前面,他挣扎不得,顺着人潮向后退去,几乎抓不住闻雪的手。
他们被军卒赶着走了两天,后头又有炮火追来,也顾不得什么,只顾向南而去,不知走了多少日子,四面的人都不见了,路径也迷失了,但见眼前是一片荒野,地势开阔,树木丛生,梁阿丑与闻雪就在此处寻个人家,暂且安身。
问得人家,才知此地是淮安府安东县,又问日子,原来已是十月二十六日了,梁阿丑心知兵荒马乱,再不能回青州去,何况天凉了,日子更不好过。
这日夜中,梁阿丑宿在人家杂屋里,听得隔壁间里传来琴声,便起身到门前问道:“丫头,还不睡么?”
闻雪心中一动,忽然“嘭”的一声,琴弦断了,她顿时堕入无尽苦痛之中,忍住眼泪,下位去给梁阿丑开门。
梁阿丑道:“方才琴弦断了么?”
闻雪噙着泪,点了点头,梁阿丑也找不出话来劝慰她,只得叹道:“等明日送去修吧,太晚了,走了一天,好好睡一觉吧。”说罢,就离开了小房。
好容易等了半载,传闻弘光陷落,满兵向浙江广东去了,梁阿丑才觉得可以动身北上,于是在五月五日,携着闻雪,辞别了安东县一家人,望青州去了。
道上残兵还在,梁阿丑与闻雪每日夜中行走,白日里歇息,奈何还是难逃一劫,梁阿丑叫人抓着剃了头,腹上挨了一刀。
他两个回到青州,大狱早已是一片废墟,府衙重建了起来,只不见舜仪与郭守缘。梁阿丑不死心,带闻雪走遍山东各地,竟是全无半点消息,于是又南下寻找,因应天正遭兵灾,故而去不得,如此走了两年,梁阿丑身上已染了五六种病症,勉强挨到松江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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