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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琬身体麻木,思绪反而更清明,褚牧说得每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全世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他将要说的话说完,模糊的红衣身影晃了一晃,推门出去了。

    霍朝总觉得不对劲,偏生又说不过他,心中无奈,只能跟上褚牧,走到了宴会大厅。大厅内的每一个人都满脸喜气,举着酒杯向新人道喜。

    那人站在阴影里,叹了口气,“我本名叫阮秀,是你父亲的同窗……别怪我。这事绸缪多年,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定好了,那时齐王的母妃王昭仪和背后的王家一直在想办法与江丞相抗衡,看中了我,因为长相有些像,所以才被他们选上。你的祖父和父亲都死于他们的计划……”

    霍行也早就察觉了霍朝的不对劲,未免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一直紧盯着他,一直到婚宴结束,碍于父亲,霍朝也不好做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回家,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看到的那个新娘并不像岑琬。

    褚牧的目光在四下转了一圈,才重新落在霍朝这里,脸上仍然带着得体的笑容,“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从长辈安排而已。”

    霍朝步步紧逼:“此事蹊跷,如果琬儿不愿意嫁给你,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却从未有过这么如坐针毡的别扭感觉。

    “你到底是谁?”

    说罢,褚牧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四周已非刚才的景象,而是被人带到了一处阴暗的牢房里,那些人举止粗鲁,直接将她扔在角落,她只觉得自己重重撞在墙上,头晕眼花,仿佛整个世界都震颤。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身姿不似当初挺拔,站在门外,只有一双眼睛,仍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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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琬以为自己会害怕,可此时此刻她心里反而十分平静,外面是一条狭窄破旧的砖路,很多蜘蛛网粘在身墙角,烛火昏暗,偶尔可以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一旁躺着的人,没有一丝生气,看不出究竟是死是活。

    “再去另外找人费时费力,没有琬儿你方便。而且那些庸脂俗粉,我没有兴致,其实人有时也很简单,尤其是身处名利之间的时候,说话做事都是技巧,矫揉造作,无趣得很,哪里比得上纯粹率真的本性,浑然天成,用尽心思也比不上。”

    在半梦半醒之间,岑琬似乎一直感觉被人拖着走,她从未感觉如此疲惫,失去了所有力气,头脑昏沉,好像只要稍微放松一些就会坠入深渊,再也醒不过来。

    她曾经以为他的冷漠是因为相当严父,此时看来,只觉得阴鸷恶心。

    城中乱糟糟一片,尽管褚牧求娶的事早有传言,这样的亲事也来得太突然,而他们选的这一天,也不是适合嫁娶的黄道吉日,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到底不是自己家事,没必要追根究底,前来贺喜的宾客也都心照不宣,就像寻常赴宴一样。

    她忍着剧痛,扶着墙慢慢坐起来,许久之后才稍微适应了黑暗,可还是看不清楚周围,她试着伸手去探,将摸到的东西举到眼前,才看出那是一节白骨。

    “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情同手足。可越是这样越应该避嫌,否则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无论是对你们二人,还是你们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霍朝自然不买账,仍是目光不善地看着他,褚牧在外面站了半天,此刻已经有些疲惫,也不想在这里多耗费时间。

    他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也想简简单单的,奈何世事总是悖人心意,珍视的一切全都摧毁。你现在和我曾经一直期盼的,其实是人世间本不存在的东西。该在尘世之外,不属于污浊红尘。”

    这地方很冷,黑暗无孔不入,将微光尽数吞没。远远的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可那声音却再熟悉不过,等到脚步越来越近,岑琬抬头看去,看见的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在阴影里。

    这处地方地处低处,弥漫着一股骇人死气,阴暗潮湿,经过雨水浸泡,空气中的腐烂气息更加人绝望。

    这场婚礼算得上低调,褚牧在门口站了约一柱香的时间,就等到了所有的客人,等他准备回去的时候,经过拐角的廊住,忽然有个人影一闪,挡住了他的去路。

    褚牧轻笑一声,“你觉得岑姑娘不喜欢我,可在我看来,她的心上人也并非是你,你既然不懂她的心思,最好不要没事找事。”

    直到开始拜堂的时候,那个红盖头的女子路过宾客身旁,霍朝尤其的坐立不安,好像要上前掀开盖头,亲自检查一遍才罢休。

    碰到一个之后,紧跟着出现了骨碌骨碌的声音,又有许多跟着出现,这里到处都是骨头和骷髅,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看过来,和那些声音交叠在一起,恍若亡灵低语,墙边的锁链上锈迹和血迹融在一起,形成一片黏糊糊的斑驳。

    霍朝双手抱臂,冷冷看着他:“褚公子的亲事为何如此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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