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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倚在廊下，看着那些得以释出的女子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我的心中淌过阵阵暖流。若因我来此，让她们得以重返人间，那么我的过客生涯也会填上几分值得和亮色。

    不过，我倒听说，他答允了削减宫人，除去照顾幼子的宫人不减外，妃嫔们已参照东宫之例保留人数，其余的，分批尽释。

    太极宫的人虽然少了些，但各处却因释放宫女开始泛起一些希望的灵动。仿佛一座华丽的牢笼，悄然被我打开。只恨那已承老皇帝露水之恩的女子，再难改变她们未来常伴青灯古佛的命运。

    “嗯”我点了点头，也不敢胡乱说话。

    “是。奴婢本就是司寝宫人，为陛下侍夜是职责所在。”

    “奴婢不敢。”我连忙上前为他擦去，口中轻声回答。我猜不透他的意思，也不知他到底如何看我。是仅仅想要个服侍周到的宫女，还是另有他图。

    “听说，都是你彻夜地陪着？”

    “果然心细。怪不得，世民也舍不得你。来，给老夫捶捶腿吧。”他终于唤起了陛下的名字，而不是用什么“那个皇帝”之类代称。

    “让你在此，伺候一个孤老头子，你可恨老夫吗？”太上皇平静地问，他的手轻轻触碰着夜光酒杯，却任由那杯子倾斜，让酒溢洒出来。

    太上皇见我温顺的神情，又是为他好，便端起来抿了一口，心下显然满意。

    “是。”我答应着，膝行上前，为太上皇捶打起来。我敛首低眉，未曾多言一句，直到太上皇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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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世民自那一日后就经常噩梦，可是真的？”他面露些许慈爱，根本掩饰不住他对陛下的关心。

    “东宫花团锦簇，这里却空寂无人，无可比拟。委屈你了。”

    直到有一日，太上皇突然遣了内侍传唤我入寝殿伺候，我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忘了我。那天他已是半日欢愉，入夜却仍然独自一人在内饮酒。

    我悄然跪于他的身侧，叩首行礼，然后又为他斟酒一杯。果然，那是一张写尽孤独的苍老脸庞，此刻没有玉润红颜侍奉在侧，太上皇似乎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你倒是大胆，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是觉得，那个皇帝还会护着你吧。”太上皇露出满脸的讽刺。

    “他是自作自受，何苦劳烦他人。”

    “太上皇，奴婢替您换些茶来。这酒，您今日莫要再饮了，以免伤身。”我为太上皇奉了一盏蜜饯果茶，有醒酒之效，陛下曾经很是喜欢。

    比如此刻，他亦搂着年轻的妃嫔，从我捧着的妆奁之中，几经比拟，要选拔一枚合适的玉簪，插上美人鬓发，只为明日一舞，搭配相宜的裙裳。

    比如今日，太上皇与宠妃欢宴，亲自弹起琵琶。我第一次见识了什么是琵琶高手，只见他玉树临风，弹指扫过弦筝，轻拢慢捻，只觉云边雁断，塞上无声。

    几日间，太上皇似乎从未记得他曾经问陛下要了我来，而我会有什么特殊的事做。仿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宫人，按部就班，被这里的内侍支使着做些寻常活计。

    “太上皇，您心中是那般心疼陛下，又何苦要这样说呢。”我不怎么的，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太上皇，奴婢从不敢如此想。只是照实说。陛下继位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奴婢日日都服侍陛下到深夜，陛下诸事奉简，从未有过什么歌舞欢宴……”

    “没……太上皇，奴婢眼中，这里才是花团锦簇。而东宫却是夜如白昼，只陛下一人，案牍劳形。”

    ……如此而已。

    “你……你放肆！”太上皇显然是被我抓准了心中的感觉，不由得感到一阵窘迫。“莫要让老夫再伤心了。”他冷眼看着我，收起了刚才去那温暖的神色。

    “不管他是秦王，还是皇帝，你一向替他说话。老夫也不怪你。看来，他倒是深得人心。”太上皇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身子前后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