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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见如此,并不敢多言,只轻声问道,“陛下,那,襄城公主的生母,是怎样一回事呢。”我现在都是用这种方法,让陛下在不知不觉之中进入交谈之境,而不再用一个什么生硬的话题专门开场。这样更能自然,效果奇佳。
“谢父皇。”襄城叩首,起身退下,再无回头。
陛下随后便遣她下去。襄城依言退下,但几步之后,又转过身来,回望陛下。陛下对襄城不多的父女之情,竟在此刻悉数表露了出来。
“这早年的事,提起来,让朕心累。你去给朕倒杯水来。”
我听得目瞪口呆。襄城公主这最后的请求,在无声无息之中留下了对陛下最深的怨怪。作为公主,她竟不要皇帝的恩典,还要从此父事他人……
襄城公主的眼泪终于不再能忍,她泪流满面,直到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陛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碰触了一样。他抬起头,目光深幽。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襄城公主来觐见陛下的那一刻。她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礼仪娴熟,浑身散发着青春,面庞之上却有着无限的惆怅。可见杨淑妃已经跟她说了个明白。
茶品早已摆在陛下的手边。陛下却久久未曾回答。一时灯烛光昏暗,我便又燃起几盏宫灯。“陛下,是与避子药有关吗?”我想到陛下那日的怒火,想到这些与内院有关之事,多半纠缠着此物的功劳。
“等你做了萧夫人,就能够明白了。”陛下脱口而出的竟是这样一句。看似完全不沾边的话,细细咀嚼,答案却似乎都在其中。
襄城公主走后,陛下倒也被这个女儿惹得难过起来,懒懒地斜坐在榻上,不见得有什么气力。只挥手让多余的宫人退下,半晌只感叹了一句:“这孩子,倒真和她母亲一个性子!”
陛下并未问及她的意愿,也并未提及柴哲威这个名字,只对她讲出下嫁萧锐的旨意。她的泪水顿时充盈着眼眶,用力强忍着也不曾流下。想必她也知道圣意已决,多说无益,只是依礼跪谢父皇。
陛下其实并不反对这门亲事,厚赐萧氏,许嫁公主,也算继续照应武德老臣,给朝野上下一个明确的信号。所谓儿女私情,于皇室而言,本就是浮云飘渺,最不作数。
“此乃孝道,焉能不准。朕答应你,此举亦可为众公主之楷模。”陛下尽力维持着容色平常,声音却有些颤抖,这当然不是一句简单的褒奖,我甚至听到了其中的一丝决绝。
这倔强的孩子!从前,陛下从未把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她也从未如丽质一般得到过父亲的半点疼爱,杨淑妃又何曾能够真的替代她的生母?而此后,她未嫁得青梅竹马的良人,也未从父亲那得到半句关于母亲的心意。她的确有足够的理由失望。
陛下也许已经发现了襄城要问的事,早已有了准备,他仍然抚着女儿,说道,“朕对你讲起过,你母亲是个贤淑的女子,只是薄命,生下你,便不幸去了。”
他起身走下玉阶,来到襄城面前,抚着女儿的长发,柔声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对朕说出来,朕都满足你。”
杨淑妃一应坚持,“陛下,萧锐仰慕公主久矣,必然善待襄城。再说这些年,哲威一直跟随柴将军驻守边境,两人也再无往来。若说少时总在一处,有些感情,这些年的分离,恐怕也所剩无多。再说,哲威业已成人,但柴将军也从未向陛下提及此事,说不定已做他想。臣妾抚养襄城这些年了,一直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自然要为她多加考虑。”
杨淑妃这话倒也说动了陛下,“嗯,你既然如此坚持,朕也去问问襄城自己的意思吧。”
这反常之举,倒让陛下生出些许疼惜,又安慰了几句,说萧瑀家风严谨,教子有方,萧锐一表人才,儒雅温厚,可为佳婿。襄城只得又跪,拜谢父皇对她“疼爱有加”。她的确长大了,知道收敛起自己的真心,咽下委屈。
襄城咬着嘴唇,克制住几分胆怯,问了一句,“父皇,我想知道,我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我也能看出陛下眼里露出的难过。某种意义上说,襄城公主又极为聪慧。她最后这不露声色的所求,全然说到了陛下心里。想必,陛下不但不会亏待她,还会就此回忆起她的母亲。对于至今都未有过任何追封的卑微女子来说,这片刻回忆就已足够慰藉。
“父皇,你的心中,可曾有过母亲?”襄城已不是个孩子,生长于宫府,又经历了许多,自然不能相信陛下这番轻描淡写。
她跪在陛下面前,行了大礼,眼中无任何光彩,吐字却格外清晰,“儿臣想求父皇一事。待儿臣嫁入萧府之时,不再另设公主府,儿臣当与夫君一道,事舅姑,与寻常人家无异。”
“剌王妃那日求陛下赐避子药给她。陛下便一下子动了怒火。陛下似乎很少为后宫的事烦忧,奴婢便斗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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